她跟紧他进门。

他转头看立在身后的她，低头不晓得想些撒子，他气得踹了一脚，“还不去烧吃食！想饿死老子？！”

她连连答应，要走时听女儿跑出来叫娘。

小又含笑的眼出门后露一抹茫然，拿着布娃娃的手垂下去，“爹娘，你们咋嘞？”

怕他发火，她紧忙叫女儿陪她烧火，好在他只是不耐地进屋，莫得恼火。

在山上和女子们闲话，听说好几户贵人家不要守门的嘞，她多少猜到些他为撒子回来。

晓得他不高兴，但说不出宽慰的话，便打算多烙几个馍，他吃饱好好睡一觉。

小又陪着娘烧火，心思随手里放的布娃娃来回不定。

小又手里的干草放进火里，侧头眼珠子看外头，眼珠子顺着阴影往上，想到莫得抓下来的树叶，忽然跳起来。

“娘！”小又扯她的上衣，在她回头间朝外指，“我要树上的叶子！”

好像早晓得女儿不会安生，她带一抹无奈的笑，抓起下摆擦了擦手，“你爹歇嘞，你莫吵到他，我给你拿。”

小又捂嘴，笑眼弯弯地点头，“晓多。”

小又相中的那片叶子她徒手够不到，只好去将地上的竹条拿起一根，回到树下，拿竹条拍树枝，轻声说：“我打下来你自个儿找，莫吵闹哦。”

“得——……”小又摆动手里的娃娃，随即小声说：“我晓得嘞~”

小又单手抱着娃娃蹲地上挑树叶，她在灶台前一往后转头便能看见，心像粘在锅上的馍稳定。

小又找到中意的那片树叶，靠树前张腿坐着，手拿树叶抬头，在斑驳的树荫中寻找日光，照在树叶上泛起渐变的光色。

小又见的大多都是单调的颜色，这样会变得色，只有天上、花草树木才有，才叫她觉着新鲜。

不过只新鲜一小会子，便被她随手扔到一边，她拿断掉的树叉，蹲地上划。

“小又，拿筷子，瞧瞧你爹有莫得醒。”

她看娘递过来的筷子，屁股随之弹了一下，然后跳着站起来，臂弯夹着娃娃，拿筷子，“得。”

“轻些推门，莫吵到你爹。”

她轻轻推开屋门，小脑袋先探了进去，两条辫子晃来晃去，随她直起身子贴肩上。

她进屋后脚步时轻时重，地上的摩擦声逐渐吵醒了许正汉。他睁眼模糊看见歪头走近的小小身影，哑着不快道：“吵撒子？”

她把臂弯里的娃娃拿出来，到床边，放床上，“娘烧好吃食嘞，叫我瞧瞧你有莫得醒。”两手十指互戳好几下。

女子端来的盘里约摸五六个馍，他坐下看到这些愈发不爽，但肚里打鼓，莫得精力说撒子，便一口馍一口汤地吃。

秀芬看女儿吃完了半个，便把自个儿省下的馍给她，“我吃饱嘞，你吃吧。”

每顿吃食她都想汤圆里的芝麻馅，甜甜的还能吃到芝麻粒，都有滋有味。

哪里像干巴巴的馍，汤也莫得浓郁的滋味。

可不吃莫得力气耍，娘和婆婆也说糟践粮食，她忍着不想，叹一口气，小手抓过娘给的半个馍，“好吧。”

听到秀芬的话，他不由地想到娘从前节省饿坏身子，才丢了命。想着，他心里头越发觉着不痛快，撂了筷子，“学你娘的！”

小又被摔筷的声吓一跳，愣愣呆呆看爹。秀芬也不晓得他咋嘞，打了个哆嗦。

“你他娘的当我赚钱容易！”他嘴里混没咽下的汤，在秀芬面前乱喷，“那么多不晓得吃，学我娘饿自个儿，是不是想死？”

秀芬看他快步起身，混乱的脑壳逐渐想明白他说撒子，急忙摇头，口齿不清地说：“莫莫得！”

而他却像听不见她的话语，自说自话地从女儿身后走向慌张无措的女人。

“想死是吧？我听你的！”说罢，他一把抓着她衣裳，把她甩到地上。

小又看不见全貌，只见一半，娘就像被泼出的水一摊在地上，叫声也如泼水声戛然而止。

小又紧绷的手指抠进馍里，看到娘跪在爹前面磕头，颤抖地认错。

她眼泪不自觉地流，跳下凳子，抓着爹的上衣下摆，双眼红红地仰望爹，“娘错嘞，你莫要生娘的气。”

俯视娘叮嘱他好好对待的女娃儿，抓他发辫的女儿，他忍下了火气，稍微用力地推开她，去抓住秀芬的衣裳，拖着秀芬去的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