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已入夏,皇位虽稳了,但是父皇留下的烂摊子以及皇后之位还没安顿,德公公明知她们来跑马了还过来想必是有事要办。
“老奴的祖宗呀,”德公公满是皱纹的脸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公主和女将跺脚说,“你们歇歇吧,要不等马场长好了再来。看你们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逃难来的。”
昭穆和女将们不约而同地吐了吐嘴里的沙子,她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
“哎哟,被你们打断奴婢都忘了来干嘛来了,”她顿顿,“天子让公主去接个人。”
“谁这么大排场敢让本公主亲自去接?他受得起吗?”
德公公仰头作势抬手警告,“别说公主了,本来天子要自个儿去的,因为急事去不成了才急忙忙让奴婢来请公主去接。”
昭穆一惊,“该不会是郭家那老东西来了?”
“你这嘴啊,我的小祖宗,您说该不该去,受得起吗?”
昭穆无言可对,这郭家出身医毒世家,代代出奇人,到这一代出了一个叫郭殳的,传言长了一颗七窃玲珑心,窥天探地无所不能。
父皇在世时曾去请郭殳出药庄,但他没应。皇兄继位后治国力不从心于是又动了心思请他出来。可是人家还是不应,皇兄仍然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终于把人请动了。
如果是他来了皇兄亲自去接还说得通,昭穆脸一沉,调转马头,跑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啊,你就这样去了,还早……好歹换身衣裳啊!”德公公在她身后喊,一众女将骑马擦身而过,劲风把她吹得在原地转圈圈。等她站稳后,望着空荡荡的马场无奈地跺了一脚,朝远处的小太监们轻斥:“小崽子们还不来扶着咱家回宫呐。”
昭穆和十二女将一路驰骋到了约定地点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全都下马歇在一边。昭穆无所事事地拿出缠在手腕上金属槽里的牵丝出来绕着手指玩,这牵丝是父皇所赠,用的是花蚕丝。她找了能工巧匠打了一只带有锁眼的金属槽,并把周围棱角磨得光滑圆润,牵丝缠在上面既不会勒手也不会虬结散乱,还给她光秃秃的手上增加了一样饰物,细如发丝的银丝缠进槽沟里,首尾两头在锁眼一卡就扣上了。
她身上的鱼肠剑也是请名师打造,细薄的剑刃吹毛可断发,被她盯上的人若是见她拔剑当即吓得尿裤子。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灵活转动,牵丝被她玩出了多种花样,她看着羊皮手套几处破皮的地方,无声地吐了一声,然后问:“我的羊皮手套还剩多少?”
玄枵笑着答:“我又让人做了些,内里多加了一层绒布,公主尽情用,别伤到手就是了。”
她点了点头,因为拉动牵丝割手,所以她常年戴只露指腹的羊皮手套,每次划烂后就要换,是以她在马匹和刀剑以及羊皮手套上的花费颇大。其实对于吃穿用度她不讲究,能省则省,但对于这些她是不会将就的。
又玩了一会儿才将牵丝缠进左腕的金属槽,扣上锁扣后抬眼望了一眼前方,道路蜿蜒如海浪没见来人,摸了摸发热的头顶不耐烦地说:“这老东西让本公主等这么久,故意的吧,好显示他无可替代的地位。”
郭殳出名已有十多年,又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估计是又老又丑,让她等这么久,骂他一声老东西不为过,况且他是皇兄的先生又不是她的先生。
星纪说:“公主慎言,不管怎么样他是帝师,让人听到不好。”
昭穆朝她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女将们笑了起来,都坐下来,或盘腿,或斜卧,或侧趴,或平躺,总之没几个正形,若是德公公看到又要说了。
烈日焦灼起来,她们皆不同程度地出了汗,汗水将脸上的灰尘冲刷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有几条带泥的水沟,众人一对视皆大笑起来。
昭穆骂了句“老东西”之后躺了下来,双手盖脸睡觉了。娵訾(JUZI)也在她身旁躺下,还没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寿星和大火(HU)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腿,两颗头结实地压在她腿上当了个枕头。娵訾抖了抖没抖开便任由二人了。
星纪头发打了结,用手梳半天也没梳开,呛地一声拔刀将发结斩断。降娄和大梁头抵着头躺成个“一”字,实沈(chengchen)和鹑(chun)火分别在她二人的腹部躺下。鹑首和鹑尾还算正经,背靠背坐在地上,析木年纪最小,她干脆趴在地上,一只腿曲起,有点像□□。这歪七竖八的姿势简直惨不忍睹,若那些文官看了直呼有碍观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被晒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昭穆听到有马声,撑起头一看,前方总算出现一个人影。身穿素衫,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骏马,身后背了一个很大的东西,用布包着,外形像琴。面孔还看不太清楚,不过只他一人,应该不是她要等的人,遂又躺下。
来人近前,看到一众女子灰头土脸的模样和豪放不羁的坐姿、躺姿一愣,旋即摇头笑了一声,静静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