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僵,心中已是肝肠寸断,哭得泣不成声,背身说道:“记记得,下下辈子一定抓。”
“下辈子太久我等不了,我会沿路留下萤火虫标记,你记得来找我,就这辈子亲手给我抓。”
她回头,模糊视线里看到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两人都不再年轻,密集的眼角纹,憔悴的面容,在战火中约定初见时的承诺。
马车走了,她还在原地,在马车快要消失时她大声喊了出来,“等我,这辈子不行就下辈子!”
胤帝将宫人都唤进来,对她们说了一些话后让她们全都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拿了赶紧逃命。宫女太监们挑了一些小物件揣进兜里,对着主子跪谢后纷纷走了。德公公没有动身。
“天子,老奴老了,能走去哪里。老奴侍侯了两代君王,这辈子值了,天子在哪老奴就在哪。”
胤帝点了点头,望了一眼房里的烛火,紧紧地抱着许皇后。她脸色越来越白,眼睛也撑不起了,时不时闭上一会儿又睁开。
“还能坚持吗?”
她虚弱地嗯了一声,胤帝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汗和泪,单手捧着她的小脸仔细端详,想要印进骨血,轮回路上不要忘了。
然后从额头沿着鼻子往下,一路亲到嘴唇,口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许皇后勉强睁开眼,想笑却无力。
“我……先……”
“别说话,再撑一撑,我们一起走。”又转头对德公公说,“点火吧。”
德公公拿起火烛在帷幔上点着了,每一处帷幔点上后走到床前,颤颤巍巍地把火苗对准床幔。火尾轰地爬上床幔,迅速烧了起来。
德公公将火烛用力一掼,落地后地毯也烧了起来。她走至中间,盘腿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一蹲佛守着床上的两人。
床幔烧得很快,被子也着了起来,许皇后睁眼看了一下,往胤帝怀里拱了拱。他将她抱上自己的腿,把她的脸收进自己颈窝,双手环紧,以一个最紧密的姿势等待大火蔓延,烧尽这里或后悔的,或懦弱的,或罪恶的一切。
连排宫殿都燃起了战火,逃命的人在尖叫中倒下复又爬起,霜刀寒剑被染成了红色,杀红眼的士兵分不清敌我,只知道将刀剑掼进对方,自己才能活。
玄枵和娵訾与其他三人分散,昭穆对付着一支强军,星纪、降娄、实沈三人合为一处,他们的圈子越来越小,而敌人的圈子越来越大,黑压压的看不到头。奔逃的太监宫女小吏被误杀,被踩踏,哭声被嘶杀淹没。
昭穆杀到筋疲手软仍然得不到一丝空闲,只要动作稍微一慢,身上就是一条口子。她浑身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是血。
士兵们看着她还顽强地战斗,心中恨火越来越盛。这场战争本该早就结束,是她将战争延续了十年,也是她让死亡变得这么轻易。
士兵们都不想再战,但只要停手就会倒下,他们隔着汗水和血雾望着令他们害怕却又想除之而后快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我一家五口战死,活着还有什么用,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话,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流着血流着泪喊出士兵们的绝望和痛苦:
“我十二岁的儿子被抓去当兵战死了……”
“我爹是跛脚也战死了……”
“我弟弟被踩死了……”
……
鏖战多年,不管是己方还是对方,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物力都到达了一个极限,死去的士兵要有人补充,消耗掉的粮食从土地上得不到补给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再加上连年天灾,不管是胤朝还是五侯大多都是以战养战,烧杀抢掠,司空见贯,白刃被红血淬炼,每一滴都来自这片土地上曾经被叫做同胞的人。
许多士兵边打边哭,有些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望着刚刚还在控诉的同伴瞬间成为血泥,恨意如野火遇狂风,燃烧着皇宫门前的这一片战场。
“杀了他们就不用打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