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伏意动用时间之术,硬是断了浑身的天赐灵脉,几乎要把灵力流干,才能得以将时间返回到他们四人出发之前。
那黑影说的幸灾乐祸,怕也是知道她会为此放手一搏。
时间禁术当真不同凡响,更别提她废了另一重灵脉,如今每时每刻都硬扛着两处的反噬,实在是不易。
年关宴上,柳伏意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她一个发颤,沈听寒便左右手推开师兄弟扶住他,惹得阮长风与玄易一阵白眼剜过来。
沈听寒不问她如何,上手便要搭她的脉,被伏意伸手扼住了手腕:“没事,我就是盘腿坐太久了,腿麻了。”
她叹息一声,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动身去两昆仑,你们四个与我一道吧。”
比起她自己不告而别这四人再瞎折腾,倒不如时时刻刻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只要她不死,他们四人定然是无虞的。
这算是她第一次逆天改命,不知是否能够成功。
如果真的能保下他们度过同心村的劫难,是不是她自己的命运也能够用时间禁术改写。
柳伏意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脑海中祛除。
废了天赐灵脉之后,她果然很少能感知到天道的喜怒。
五人重新上路的时候,顾元香指挥着阮长风玄易大包小包地背着可能用上的法器和随身体己,别提多么兴奋。
“师姐师姐,你这些天闭关修炼,我把你的霜月剑法练得可好了~要是你在两昆仑又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我就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元香笑呵呵地往她身旁靠了靠。
柳伏意顺手将她揽进怀里,却是靠着元香的肩膀,不急不缓地呼吸。
正值年关,两昆仑也尽是一派热闹景象。五人去的突然,柳伏意为首已至山下时,两昆仑的掌门高望飞才姗姗来迟,嘴上说着些客套话,离他们大老远地就招手快步而来。
高望飞根本不知道柳伏意如今的窘境,他还当她是风光无限少年大成的天命剑主。
她能找上门来,他这两昆仑怕是必有祸患。身为掌门却对危害修界的门内叛徒丝毫不知,哪怕柳伏意年纪尚轻,也没有只言片语,他自个儿的气势就弱下来。
高望飞略有些拘谨,略微弯了腰,小声有礼道:“问清律长老安好,不知您突然到访是……有何缘由啊?”
柳伏意没心思管高望飞的反常,只略抬了抬眉,挺直了腰,徐徐道:“听说,两昆仑也有风靡的道侣传闻。不知高掌门能否给我介绍一番。”
比起直接毫无头绪就再去闯山下的煞阵,柳伏意多番思索后还是认为与从前一样,都从门派内部的秘闻出手更加妥帖。
高望飞也并非不知回春派、锦绣坊发生的事情,他脸色变了变,引着柳伏意往他的议事堂去。
路程不长不短,高望飞许是觉得气氛格外的干,便率先开口道:“我们两昆仑的修士传言中是最为忠贞的好伴侣人选,当然,看你们也不像有过经验的。所谓好伴侣,不仅要忠贞,而且要感你所感爱你所爱,理解你的情绪,愿意为你妥协和付出……这种伴侣在外面很难找到,但我们两昆仑有不少对这样的神仙眷侣。”
听到这儿,元香没忍住发问:“高掌门,这么难做到的甚至有些苛刻的条件,你们门内出了那么多个,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高望飞顺了顺自己的胡子,也同时理了一下思路,片刻后便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答案。
“祖师爷当年也是这么对媳妇儿的,我以为是他们的爱情故事一代代传下来,才教养的门派后生都如此忠贞不二。”他顿了顿,补充说,“况且彼此忠贞体贴也不是坏事,谁会怀疑道德标杆有问题呢。”
几人在伏意身后互望一眼,心里猜了个大概。
那应当是祖师爷的时候就中招了。
年关时分,议事堂内一片冷清,连烛火都没有点。高望飞推开门打了个响指,面前几盏油灯便紧接着一一亮起。
他们各自落座,高望飞坐在主位上,身体侧着,仍然有些直不起背,细细地问着:“清律,不知这道侣传闻在你看来有何问题吗?”
柳伏意先是嘘了一口气,才恹恹地点了点头:“我既然能来,两昆仑定然是藏着些什么的。不知门内道侣是否都无灾无病?”
高望飞也听闻过其他门派的事情,总归是要死几个人才是。
反而他们门派中……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个姑娘小子殉情而亡的。”他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嗨!真是,殉情这事儿太自愿了,我查了一下不是他杀就下葬了!你、你等等啊。”
他着急忙慌地拉开桌案下的抽屉,里头似乎有一个暗格,他一拳捶下去,议事堂后的空地上便突然一声巨响。
玄易反应最快,夺门出去看了,那场面堪称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灵力幻化而来的烟火与狼烟齐齐破空,转瞬间门内尚且留值的便都举着火把朝议事堂靠近。
齐齐星火盘山而上,十分壮观。
他回来时看了一眼高望飞,没忍住道:“高掌门,您把门内所有弟子都叫过来是作甚呢?”
高望飞捏着胡子,打量着柳伏意脸色不好,道:“一来是留值的弟子其实并不多,但好歹也有一对是公认的眷侣,好让清律看一眼是否有异。二来是已经下葬的尸体怕是不对劲,人多力量大,因殉情而死的都得挖出来再验死因。三来嘛,过年了,人多热闹。”
五人一时失语。
弟子们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而来,见到柳伏意的那一瞬似乎眼睛都亮了不少。
传闻中的清律长老,天命剑主,修界的顶梁柱,此刻距离他们不过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