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瞬,他们反应过来,能见到清律长老,门派定是要出大事了。
高望飞的首徒王玄策上前一步,俯身去问师父的安排。
高望飞也不多说,拿出一旁存放的亡故弟子的名录来勾勾画画,对王玄策道:“带你师弟师妹去后山把这几人的尸骨挖出来,带回议事堂。”
他将名册递过去,转眼又点了两人的名字:“方文君与孟凡天可来了?清律长老要见见你们。”
人群中一片哗然,堂下弟子自觉地各自让步,方文君与孟凡天一步未动,就被四散的人群给暴露出来。
俩人一向不惹事,听到清律点名要见,免不了一阵胆寒。
方文君虽是女子,胆子却大些。她牵着道侣孟凡天的手,清楚地感知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清律真人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孟凡天心里藏不住的恐惧。
他怕什么?
方文君有些不解,但很快被她甩头忘了,顾及着礼节,她反应过来便硬拉着孟凡天上前,对柳伏意恭敬地行了个礼。
孟凡天面对面看着柳伏意,她脸色不好,眼神便显得格外凶悍不屑,于是不等柳伏意使咒来问,他已经腿一软跪了下去。
“?”
柳伏意甚至不用开口,阮长风便应承着她和沈听寒的眼神,跨一步上前,借她的势问道:“我们清律真人什么都没问,你都吓成这样?看来这位小友心中有鬼吧。”
阮长风笑嘻嘻的脸转眼就冷下来,立刻一身的威严,不由人轻慢:“你自己说罢,省的还要受真言咒的苦。”
柳伏意适时配合地将手搭在剑上,孟凡天便又吓得一哆嗦,他的每个情绪几乎略微延迟后,就都反应在方文君身上。
她笔直地站着,却抖若筛糠。
见到二人如此,元香也是忍不住又问:“高掌门,都这么……夫唱妇随的,你都觉得没问题?”
高望飞哑口无言,只能捏了捏下巴将目光投去别处。
方文君只知道孟凡天的害怕,却不觉得他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反而替他说了一句好话。
“清律长老在上,凡天或许有什么古怪,可他并未对我有任何的不好,况且我与他日夜都在一处,他也没有害过旁人,不知等他说了实话是否能免去他的过错?”方文君说的不卑不亢,然而柳伏意却是罕见的没给面子。
她随意往孟凡天身上扫了一眼,仍然有些出气多进气少,语气便听上去更加的不耐:“我来审人,不谈条件。”
柳伏意如今还痛的发狠,也不想与孟凡天多费时间,阴下脸来拔剑搭在他脖子上:“尽早说了,解了这桩孽缘我便没空多管你。”
孟凡天一见那把鬼神都怕的天命此刻正搭在自己脖子上,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一旁的方文君都忍不住脚软。
他哆哆嗦嗦地磕了几个头,紧接着道:“我是知道,去了姻缘台虔诚许誓,就能消除我与文君之间许多的不合。这也是一个已故的师姐丁香告诉我的,我却不知她是从哪听来的……但当时我和文君一直吵架,她又常说与我分开,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她带去姻缘台了。”
他见柳伏意没什么要发难的意思,语气终于平静了一些:“我一开始是有些害怕,那个姻缘台名字好听,但实际是个比较阴森的地儿,建在悬崖边上,底下深不见底的。但丁香师姐与刘子昂师兄也没见出什么问题,我就安心带着文君去了。”
“后来一个个的都殉情了,我才发现……发现去过姻缘台的道侣与旁人不同,起初是能够换位思考感同身受,的确消弭了许多矛盾。但是爱的越深,这绑定的感知反而愈加灵敏……以至于,能够情绪相通,感知相同,一人的命数与另一人息息相关。”
所以一人死了,另一人会感觉到难耐的空虚,并且上天入地寻不到替代,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索性殉情而亡。
高望飞闻言,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姻缘台并非两昆仑本来就有的,不过那悬崖名叫思过崖,从我上任之前已经废止,应是被什么心术不正的人钻了空子。”
柳伏意点了点头,她指尖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融入眼眶,抬眼打量了一下方文君与孟凡天。
两人身上没什么业孽,是普普通通好好修仙的正经修士,不过在此之外,柳伏意还能看见他们灵魂之上的一阴一阳两个娃娃。
男为阳女为阴,两个娃娃正眨巴着大眼睛和柳伏意打着照面。
娃娃看不出男女,总之仍然活蹦乱跳,值得一提的是,阴阳两个娃娃身上各有缺口,反而两人待在一起时,那缺掉的部分才能得到暂时的补足。
柳伏意想,这大概就是去过姻缘台起誓的道侣都能够互通情意的原因了。
她不动声色甩了甩头,让眼里的灵力散掉,对方文君道:“你二人无事,等这桩祸事解决了便罢了。”
其余的弟子都领命去挖尸体,送走了方文君和孟凡天,柳伏意才又说:“等看过那些尸体,咱们便去姻缘台探探。”
不过她不能起誓,否则以她现如今的反噬,沈听寒怕是会痛死吧。
柳伏意悄悄看了一眼沈听寒,转而对元香说:“我还有别的考虑,去姻缘台起誓的话,大约只能你来了。”
元香倒是不抗拒,点点头没心没肺地看了一圈儿,目光最终落在阮长风身上。
“哎玄易是个和尚啊,那不就只剩下你了。”
“喂,干嘛说的好像和我起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很亏一样?我从前也是玉树临风万人追捧的好吗??”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