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想知道这事儿究竟和陆单有什么关系,晏景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像现在这样耐心坐在这里听杀千刀的前男友和自己那杀千刀的弟弟的杀千刀的“邂逅”桥段的。
更别说本人回想这些往事时表情竟然那样怀念。
晏景:“......”
可以的话他现在很想把这两人绑了,用一根绳子紧紧拴住,然后干脆丢海里喂鱼。
毕竟“被绿”这种说出来都又好气又好笑的事儿,他晏大少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晏景感觉自己头更疼了,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
“然后呢?”他打断对面人的追忆深思,沉声不耐地提醒道,“说重点。”
重点。
杨易点点头。
他知道晏景想听什么。
“那晚你回来前我熬不住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看你好好躺在旁边我就没再管那个陌生号码的事,也就这样忘了问你。一直到前两天,我才大概知道他或许是谁。”
晏景:“?”
“晏景。”
杨易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一句句道,“为什么那晚会有人突然给我发消息?为什么他要故意引我去那里?为什么我会正好在那里碰上小安?甚至最后我又为什么会在那打不到车只能坐上小安的车?这些......你都想过吗?难道真的全都是巧合吗?”
晏景狐疑地眯了眯眼。
杨易说得没错。
是巧合吗?
一两件就算了,巧合一整晚就有些太奇怪了。
“晏景,你看看这个。”
面前递过来一台手机,晏景扫了杨易一眼,抬手接过。
屏幕上是张监控截图——图上的背景类似是酒吧的模样,光线昏暗一片,墙角的位置更甚。晏景仔细分辨了会儿,终于在场上无数举杯的身影中,捕捉到在吧台边缘一个人喝酒的晏安。
他又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六月。
“这就是那晚吧?”他问。
杨易点点头:“你可以朝后翻。”
晏景照做了。
后面几张也没什么不同,区别就是最后一张截图的场景中杨易正好如他所说的一样走到晏安身边。
晏景面无表情看完了,准备将手机还给杨易。
杨易没接,他轻轻搁下杯子,提醒道,“角落。”
角落。
晏景又一张张重新翻过去。
但不论哪一张,所有角落都显得那样黑蒙蒙,除了桌面上颜色醒目的酒、以及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白衬衣,晏景根本看不清那些面孔模糊的脸。
“倒数第二张。”杨易再次提醒。
晏景依旧狐疑扫了他一眼,手上朝后翻动。
这回,晏景在左上角依旧灰暗的光线中精准抓住一张面容好辩的侧脸,虽然因为光线问题那脸只在阴影中露出一部分,但也足够晏景放大看清他是谁——陆单!
竟然是陆单!
陆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这个姿势,陆单明显是在有意借着身边人的遮挡注视吧台边的动静。
陆单好像知道杨易会来,等到杨易站到晏安身前时,他才又一次不动声色退回到那片阴影中。
为什么?
晏景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比如为什么陆单连退回那片灰暗中的角度都卡得这么刚好,所以除了这次,其余的照片中根本看不清他的人。
晏景又反复观察了几次其他的截图。
他确信,陆单的确是有意要避开监控的。
“晏景。”杨易看着面前的人那张有些错愕的脸,一字一顿清晰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要说的这个人会是谁了吧?”
“......”手机被递还到杨易手中,晏景抿着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怎么就能确信是陆单?”
他还是会下意识为陆单辩驳。
杨易顿了顿,突然勾着唇笑了:
“晏景。”他说,“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
晏景支手挡在嘴唇上,面色有些凝重,他没开口,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反驳杨易说的话。
杨易:“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忍受任何欺瞒和背叛的......那我问你,如果这事与他无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刚好?”
晏景回答不出。
毕竟这一切怪象现在都真切摆在他面前,只靠他自己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晏景,没用的,你骗不了你自己。”杨易说,“如果说小安接近我只是带着目的......你又会比我好多少呢?”
.
Y城这场阴雨持续下了三天。
天幕中细雨如丝,凛冽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寒意一下下朝人脖颈里钻,冻得人直打颤。
那天过后,晏景想要当面讯问陆单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陆单这几天彻底失联了,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晏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杨易也回M国了,回国前他最后一次把晏景约了出去,说要送给晏景一份礼物。
晏景到了之后,杨易非常神秘地递给他一张便签纸,和他说:
“晏景,如果你很困惑的话就去这个地方吧,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的。”
……
车内暖气很足。
回程的路上,车厢非常安静。
红灯了,司机小季缓缓踩下刹车,车停稳后,他听见身后的人问:
“小季,你知道陆单这几天都在哪吗?”
小季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瞥了眼后视镜,只见昏暗的后排,晏景这会儿正闭着眼假寐。
“......不知道。”
小季舔了舔唇,半晌又补上一句,“少爷出差前只和我说,让我跟着您就好,其余的事不归我操心。”
“这样啊。”晏景眼皮睁开了条缝,他从后视镜中和驾驶座上的小季短暂对视一秒,点点头,“回去吧。”
晏景没再追问。
小季松了口气,“还是回您自己那吗?”
“不。”晏景说,“陆单那。”
……
后半夜,Y城的雨停了。
屋外狂风肆虐,呼啸着将天地刮得呜咽一片,在寂夜中听得人心里直发怵。屋内门窗紧锁,将冬日深夜料峭的寒意隔绝在外。
暖黄光线下,里屋一切事物都显得暖融融的。晏景这会儿慵懒倚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睡衣,腰间盖着条毛毯,那双长腿一条平放、一条支棱着。
在自己发出的消息又一次石沉大海后,晏景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那张便签纸。那是杨易下午的时候给他的,纸上写有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