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您这……臣担不起。”
“你比我年长。”犰朗说,语气很平,不是客气,也不是套近乎,就像在说一个事实,“我叫你一声哥,不过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叫了。”
则青看着他。这个少年人的眼睛总是那样真挚,看人也总是坦率直白地盯着别人的眼睛瞧着。则青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藏了几万年的秘密却一夕之间就被这个少年看破了。
则青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这五万多年,他见过的人很多,但这种人,没见过。
“殿下愿意叫,就叫吧。”他说,“臣……接着。”
犰朗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像是有一块石头压上了眉梢。
“则青哥,这件事不是小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更稳了,“实不相瞒,我上任司命殿之后,翻了一些旧档,发现地仙档案有不少问题。忘情水这事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我想的还深。如果记录上写着该喝的人喝了,却还是保留了记忆,那就是孟婆汤或者忘情水出了问题。如果记录上压根就没有这些人的名字——”他停了一下。“那就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忘。”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隔音术罩着,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这份记录,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犰朗说,“你查到了,不要写在纸上,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直接来找我。”
则青看着他。这个少年人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他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但不想说出来。那一刻,则青竟然觉得这位少年和顾衍很像。
“殿下在担心什么?”则青问。
犰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则青,目光沉沉的。
“你升仙五万多年,不知道天祚帝下过忘情水的旨意。这本身就不对。”他说,“如果只是漏了一道旨意,那还好。但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则青听懂了。
“殿下放心。”则青说,“这点事臣还是办得妥的。查到了,臣亲自去司命殿找你。”
犰朗点了点头,撤了隔音术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正已经把陶缸里的土翻完了,正蹲在地上收拾小铲子。看见犰朗出来,他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殿下,这回真走了?”
犰朗看了他一眼。“沈正。”
“在。”
“你消息灵通。但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沈正眨了眨眼。“殿下关着门说话,臣在院子里翻土,什么也没听见。”他说着,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笑嘻嘻的,“臣这耳朵啊,一到殿下关门的时候就不好使。”
犰朗深深地看了沈正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