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朗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正还蹲在陶缸旁边翻土,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眯眯地站起来。
“殿下,问完了?”
犰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没有别人。只有沈正,和那几口陶缸。
“你忙你的。”犰朗说。
沈正应了一声,又蹲下去翻土。犰朗没有走远。他沿着廊下走了几步,确认偏房两侧的窗户都关着,院子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影,然后转身,又推门回去了。
则青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那盏凉透的茶,似乎正准备倒掉。看见犰朗折返,他愣了一下。
“殿下?”
犰朗没有回答。他抬手掐了一个诀,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灵力,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那符文一闪而没,像水滴落入水面,无声无息。但则青感觉到了——屋子里的声音忽然变了,窗外的风声、槐树叶子的沙沙响、远处太医院里隐约的人声,全部被隔绝在外。像是有人在这间偏房外面罩了一层透明的罩子,连空气都凝住了。
隔音术。
则青放下茶盏,转过身,正对着犰朗。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着。
犰朗走回案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一只手搭在案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则青仙君,”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请说。”
“太医院管着六界的药材调配。忘情水虽然产自青丘,但送到天界之后,归太医院管。我要你帮我查一下近年来的忘情水领取记录。越久越好。能查到什么时候,就查什么时候。”
则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问犰朗为什么要查这个,只是看着犰朗的眼睛。
“殿下的意思是……不让人知道?”
“对。”犰朗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太医院的人。”
则青沉默了片刻。他在想什么,犰朗不知道。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好。”则青说,“太医院的旧档在档案室,锁在柜子里。钥匙只有院正和副院正有。臣在太医院五万六千年,虽不是副院正,但管着药典的修订,档案室的钥匙,臣也有一把。”
则青在太医院的位置,比沈正那种小医官高得多,虽不是正职副职,但仍可以不经通报翻阅最老的旧档。
“那就麻烦你了。”犰朗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则青哥。”
则青愣住了。
他活了五万多年,在天界见过的仙君无数,被人叫过仙君,叫过则青,叫过太医,但从未被人叫过“哥”。尤其是从一个天帝之子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