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祖吗?”蒂辛亚不置可否轻笑,“我也好久没看到她了,她应该是有事要忙吧,科恩,你找她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以为……好吧,你不清楚,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蒂辛亚给她递了一杯橙亮的饮料,“等会我们社团有表演,你既然来了庆典,可以来看看,很有意思的。”
“谢谢,谢谢……”科恩试着抿了一口,原以为是果汁,才发现这是高度数的酒,唇瓣不堪负重,有些麻痹。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另一边,阿卡加纳再度回绝了雕塑社团成员的邀请,找回到科恩身边。
“你去哪了?”阿卡加纳把一个精致的黑礼盒递到她手里,“这是之前校庆集会弓箭比赛的奖品,刚拿到,不合适我,送给你吧。”
“刚刚随便逛逛,喝点东西。”科恩木然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巧轻便的月银金属腕套。
“和你今天的衣服相得益彰。”
科恩一身如水般被裁剪修饰的黑纱,黑与银融洽而和谐,像星幕与月。
“谢谢。”她提不太起兴致。
她衣柜里都是作战服装,裙子本身实用大于美观,再戴上金属护腕,显得像披了战袍要去打仗杀了谁。
阿卡加纳接过科恩的水晶杯尝了一口,“你怎么突然喝酒?”
“上校!您也在这?”
几个穿军装的青年挤开人群凑过来,围上阿卡加纳,他接应不暇。
科恩体贴道:“没事,我在旁边休憩区等你。”
转头坐了过去,才发觉自己的杯子还在阿卡加纳手里。
饮品区在另一边,科恩靠着墙,像第一次学走路。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几名贵族围在一道,笑靥灿烂。
“什么?今天陛下要来?真的么?!”
“当然啊,这消息早就传开了,也就你消息闭塞不知道吧。”
“陛下也来看学生们演话剧跳舞吗?”
“不是,据说今天……”
科恩在饮品处拿了一杯货真价实的橙色果汁,酸酸甜甜,没有任何酒味。
刚喝一半,意外看到楼上人群里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
……纳祖。
科恩下意识要喊住她,楼上纳祖一身白,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突兀地僵住,接着猛地缩进人群里躲了起来。
科恩想她绝不会认错。
一股难抑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知是酸楚还是愤怒。她一口闷掉果汁,扔了杯子。
直挺挺朝着楼上的方向冲去。
“站住。”
为什么要躲她。
科恩剥开熏香味各异的人群,像团开一只厚重的蚕茧,横冲直行,引来不少斥责。
她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像一叶游鱼撞开繁密的浮萍。
四周嘈杂,她脑海却只有一种念头。
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她偷偷溜去了两次的地方,都始终空无人烟,人去楼空?
相识已久,如果有误会,也应该趁早就说开的吧。
跑得太急,脚下不慎一悬空,周围传来侍从的惊呼声。
“您没事吧?”似乎是因为她摔出的重重一声。
“不用管我。”
科恩旁若无人起身,继续往前跑。
终于,科恩气喘吁吁拽住了那一叶白色的衣角,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跟着跑进了哪里。
被她揪住衣角的姑娘有些困惑,语气紧张,“你有什么事吗?”
抓错人了。可明明……明明就在这里的。科恩扫了一圈周围,人群若无其事,没有熟悉的影子。
科恩试图去抓住空气里残留的气味,但这里到处都是昂贵的熏香。
她失魂落魄,眼尾下抑,“我、我……认错人了。”
姑娘惴惴问,“你的手怎么了?”
科恩松手,她怔愣垂眼,藏镇定药剂的右手袖子血迹斑斑,手背上延出的血痕像一条一条细长的蜈蚣。
啊,药罐被她摔碎了。
“没事。”科恩挽起袖子,抖出一地镶了红的玻璃渣子。
她试着朝受惊吓的姑娘露出抚慰的笑容,“抱歉,刚刚吓到你了,我只是……不小心没认错人。”
“这个也没事,不疼的。”科恩摇摇头笑着说。
白衣姑娘盯着一地的带血玻璃,心惊胆颤,越看越怕。
真的能没事吗?
回去的时候听到首席在教训底下的小侍从。
“怎么会把橙花酒和橘青汁的配调比搞错,弄了两种柑橘酒出来!酒量不好的来宾错喝了怎么办?!”
原来两种都是酒。
科恩含住舌头,橘子的苦涩一股脑涌上来。
她就是都分不清,认不出。
科恩觉得自己可能也喝醉了,头晕目眩,感觉不在俗世。
找到阿卡加纳是在最热闹的区域,所有人都大肆畅饮,他脸颊也沾了一点薄红,玉山倾颓。
科恩走上去,不顾惊讶的人群,晃晃他的手,说:“我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
“哟,兄长。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兴味盎然的、恶意森森的甜美嗓音在身后响起。
莱奈.罗素。
五岁就会往他饭菜里下毒的狠辣疯子。
洛林脚步一顿,他懒怠搭理,准备头也不回离开。
“你去哪里?角斗场举行的表演要开始喽,母亲也在,可千万别错过了,你最近不是很爱往她身边凑吗?”
洛林不言不语,继续朝外走。
莱奈语气惊讶,“啊,真不去了?弟弟妹妹们都等着你呢,什么东西都要拱手让人,这么谦逊?”
“……”洛林攥着掌心。
见他依旧不回应,莱奈便继续道:“我要是你,就肯定不会继续霸占着继承人的名号。这么废物,什么都弄丢,什么都守不住,总是让家族蒙羞,我会早点以死谢罪的。”
“闭、嘴。”洛林忍无可忍转身。
莱奈单手接过他挥来一巴掌,指指身后上方,远处的包厢,“喂,母亲可看着呢,你怎么敢的?”
洛林以为她又在信口开河,他冷冷道:“……我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莱奈退后一步,抱臂轻笑,“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你生气做什么?你是个废物这一点,所有人不都知道吗,母亲也这么想的啊。”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洛林。”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他惶恐地转头,却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威严的脸。
洛林一时语塞,“我……”
还没说出莱奈就打断,她扑到罗素家主身后,语气夸张惨兮兮,“妈妈,他要打我!还说要杀了我!”
“我没有!她胡说!”
母亲语气难得宽和,她像个温柔慈爱的大家长一样,“洛林,别总是欺负妹妹。”
莱奈站在罗素家主身后,慢悠悠地比划口型。
————‘废物’。
罗素家主随口数落了他两句,就在家仆的簇拥下去包厢了。
空中观景廊上就剩了他们俩人。
“……杂种。”洛林的眼中厌恶深而重,像一层厚重的翳。
莱奈撇撇嘴,不为所动,她闲适靠在栏杆上,“话怎么能说那么难听呢,你那个早死的————”
说到一半,她突然止住,指指底下的人流,“瞧瞧那是谁呢!人类王国难见的外族特产,漂亮堕种精灵。”
莱奈托腮扫过科恩晶莹的绿眼,还有她身边看着脆弱的阿卡加纳。
“你去把他杀了吧。”
她收回视线,复杂玩味地看向洛林,语气蛊惑轻盈,“他死了,剩下的不都归你了吗,多简单的事。杀了他,证明你能做得比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