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晗拧眉:“就没有什么联姻的风声?也没有什么官职调动的小道消息?”
杜妍芷听后,秀眉微蹙:“若说结亲,这长安城速来有春日出嫁的说法,故而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会在此时定亲,走个一年的礼,明年的这个时候再正式嫁女,若要说起近来结亲的人家,那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
陈晗沉思后问:“那若只是武将方面的呢?”
杜妍芷细细想了想,说:“武将的话倒还好说,这段时日边疆多战多胜,不少人家的子弟都磨刀霍霍,一时没什么心思在联姻上,让我想想……”
她思索道:“京畿禁军的南军都虞侯王大人王旭,家中的长子王护,一开始倒是传出了与周家嫡长女结亲的说法,但后来好像又没了下文。那段时间咱家正乱着,我也没心思打听这等事,不过后来听着她们谈论时的语气,似乎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来着。”
“再有便是殿前司的章淳校尉,其长女要嫁到韩家去,这个倒是确定了的,似乎说连六礼都开始走了呢,估摸着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了。”
说着,杜妍芷挑了挑眉:“说起来,之前为着这桩子事,很有些闲言碎语的。”
陈晗来了精神:“哦?是吗?”
杜妍芷兴致勃勃的说:“那可不,哪有这般急的人家呢,一般咱们都是十四五定下,而后十六七再嫁出去,左右也不耽搁什么,没的像那些拿女儿换钱的人家一样猴急。谁曾想的,这章大人家中长女才十四五的年岁,便要匆匆许嫁,唉。”
她长吁短叹着,神色不复之前吃瓜的快乐,更添上一丝难言的惆怅:“有了妤儿以后,我是真的愁,女儿家早早地就要嫁到别人家受尽苦楚,更别说年岁越小,生育起来便是愈发的艰难,我是真的怕呀。故而你说要将妤儿嫁到徐家,我也点头了,为的不就是那徐家承诺的,妤儿十八出嫁,进门三年无子才许妾室怀孕吗!”
陈晗似乎也有所触动,半响问道:“那章家就这般急?不怕女儿折在生子那关吗?”
她真的很是怀疑。
毕竟两姓婚姻,结的是利益交错、互惠互利,但倘若嫁出去的女儿早早便没了,那家业岂非都留给了后来者?
别说什么礼法支持嫡长子,在上层社会,从来都是子以母贵,除非是那种绝嗣的人家,否则谁家还会缺了儿子不成!儿子的地位说到底,都要看他的生母的权利,以及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偌大的宅院,没有母亲的护佑,就算是最最最金贵的嫡长孙,又能活到几时。
所以别看底层老百姓家中的女儿都是十四五便嫁了人,但稍微有些体面的人家,嫁女儿都是在十六后才会出嫁的,这保障的不仅是家中女儿的性命,更是家中男子们的利益交换,而越是上层人家就越会算计得失,所以若无特殊情况,越显贵的人家,女儿越是晚嫁,且为了保障双方的合作愉快,惯例便是只有嫡长子落地了,才会放开妾室生子的口子。
当初陈家老太爷被劝动,真的搞出了妾室先于正室怀孕、甚至许了长子封世子的荒唐做派,杜家听到后公然打上门去,外头的人也只是说陈家竟然这般不讲究,而非杜家掺和出嫁女之事多有不妥,便可知时下风气了。
所以,章家嫁女这般之早,必定有所缘故!
陈晗面色沉沉,杜妍芷被她唬住,问道:“难不成,我儿怀疑章家有问题?”
陈晗摇摇头:“没有的事,不过母亲方才说这桩婚事很有些闲言碎语?”
杜妍芷叹气道:“是啊,据说这章家姑娘也是命苦,刚定下婚约家中的老太太便有些不大精神的样子,若是不赶紧嫁了,说不得便是要守孝三年,可巧韩家那边,又速来是一脉单传,子嗣单薄得很,和她成亲的韩家小子身子也不大硬朗,年纪轻轻便畏寒畏热的,年前又发了高热,差点没了,大家都说,咳……”
她咳了几声,眼神示意了陈晗,含糊道:“而立之年都是难说的,故而韩家也很心急,据说韩家主母挑了不少的人放在他房里呢。”
陈晗秒懂,原来如此。
韩家一贯子嗣艰难,所以妾室怀上庶子,韩家绝对不会同意章家打胎的要求,还会将其妥善保护起来,若是章家女儿真的等到三年守孝才嫁过去,只怕刚进门就要做娘亲了。
这样对外界其实是能说得通的,但陈晗这个人戒心很重,这样多的巧合排下来,她只觉得更加可疑。
见陈晗默然不语,杜妍芷以为她在担忧陈淑妤的婚事,便随口宽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南阳韩氏名满天下,世代清贵呢。章家原本是小兵小将出身,得了当今的青眼,才一跃成了殿前司校尉,他家本就低贱,虽说是天子近臣,也不过个五品小官,能攀上丞相家,已是天下白白掉下来的馅饼了,有哪里敢去计较妾室怀不怀孕呢。”
“但咱们的妤儿不同,家中得力,又是低嫁,只有他徐家求着咱家的,断没有他敢苛待妤儿的。”
陈晗含糊的应了几声,心中却在打鼓,真的是章家接了馅饼吗?她看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