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南方位的刺客已经瞧见了她,一支利箭射出,正中弓箭手眉心。她低呼一声,攀躲在望楼外壁的近身刺客便躬身翻上来,直取她性命。
静堂躲避不及,手中弓箭已被那人瞬时踩在脚下,她急忙去抽后背箭囊里的利箭,却也被那人夺下踢开。
她转头时,那刺客已将她扑倒在地,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在地上摸出一支利箭,狠狠朝她面庞上捅去。
静堂原是紧紧反掰那只掐住脖颈的手,此刻凶器下落,她顾不得不能呼吸,只能双手持住箭镞,狠狠反推。两人抗争间,那只紧掐自己的手更紧了。
她几乎不能呼吸,眼前蒙面的人影一个化作三个,像是梦呓中模糊的样子。她意识模糊,双手却还紧紧握住箭镞下意识地反抗,眼眸渐渐闭下来,嘴里说道:“姐姐。”
严军军营中,静言猛然醒了:“颜颜!”
她喘息不已,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连忙掀被下床,顾不得仪容,出帐便抓住一个士兵问:“严忍冬呢?”
“昔昔,睡得好吗?”他附手走过来,人虽是不高,却一副镇定自若之态,心情甚好。
“你没有去?”她惊了,皱眉问道,眼色流转了几次,又怒道:“你在我吃食里下了药,我怎么可能睡着呢!”
严忍冬微微一笑:“原来你报的是这个消息,昔昔,你背叛了我。”
静言怒了,一把甩开那侍卫,丝毫不让:“我说过,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伤害我的家人。严忍冬,季家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们!”
她情绪激动,上前不管不顾地揪住他的脖领,疯一般地问道:“我父亲没有对你礼待有加吗?陶然没有对你以礼相待吗!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严忍冬低头看着这个要疯不疯的女人,她还是这么美,朱唇不画而红,秀美不点而翠,不饰妆发,五官却天生长了一副细细描摹过的样子,纵是失了姿态也不叫人厌烦恼怒。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你第几次和我发脾气了,”他用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嘴唇,“等打了胜仗,咱们回去。我会对你明媒正娶,昔昔,洞房花烛的时候,再来问我这个答案吧。”
西北望楼中,迷离的静堂耳边忽然传来声响:“颜颜!”
像是陶然的声音。
她蓦然惊了,睁开眼睛,双手突然用力将箭镞朝自己右肩旁的地板插去。那箭尖狠狠插入地内,刺客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见,□□忽然被她猛地一踢,剧痛难忍,不由得松开了手。
静堂还在晕着,不管不顾地翻身扑过去,趁这个机会反身压住他,从腰间抽出那柄祝长风送自己的宝石匕首,打开刀鞘狠狠插入那人心脏。
“啊,”刺客激得大叫,静堂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看黑红的血缓缓漫在地上,直到他挣扎不动才放了手。
她几乎已经脱了力,那匕首的把手皆已深深陷入那人身体之中,她却依旧秉着最后一点气力将它拔了出来,又在他脖颈上狠狠割了一道。
她不想滥杀无辜,也从不对恶人留情。她是那样一个人,对爱者愈爱,对憎者愈憎之人。
只要伤害她所爱之人,她定会把人间变作无间地狱。
四年前,右相谢渊不过一个花甲老人,身缚铁索,尚需她和姐姐二人贺礼绞杀。
如今,她真的长大了,一个刺客,受过严训的青壮年男子,她可以独自将其反杀。
人生就是这样,予取予求,有得有失。没了陶然的庇护,不再是那个柔弱多智的官夫人,她变得更加强大。
静堂擦擦血,将匕首重新装回刀鞘,看着它,对祝长风道:“谢谢你。”
语罢,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回利箭和弓,看着对面同样利落站立的弓箭手,她知道,那人已经死去。
她搭上利箭,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在垛口处一支利箭射向对面那人,果然,他一动不动,毫无反抗,却仍直直立着,只是微向后仰,他死了。
东南望楼的刺客见人质中箭,惊得绕道身前来开,头颅离开垛墙的片刻,静堂一支利箭射出,正中那人眉心,他直直向后倒去。
倒落的声响惊动了那边的士兵,大家纷纷赶去看。
这边,静堂站起身来,将兜鍪取下,长发零落下来,鬓丝被血和汗水糊在脸上,士兵赶来时,见了是她,纷纷跪下道:“军师。”
她几乎说不出一句话,只默默叫人带上死去的刺客,和自己一起去城楼观战。又妥帖安排人厚葬两位无辜的弓箭手,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城下的正面交接已近尾声,西域军杀红了眼,京军几攻不破,士气不振,在进攻和后撤的边缘徘徊。
“二小姐,”姜弥生见她满脸是血的回来,急问:“你没事吧?”
静堂摇摇头,示意抬着刺客的兵卫们上来,淡淡吩咐道:“把人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