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日本清酒,陈九声想了想,既然有Lúcuma,不妨把日本酒也换成秘鲁的奇恰酒好了。奇恰酒…想到这里,陈九声看着那条鳗鱼骨微微出神,还有那些渗入石板缝里、未来得及清洗的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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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窖
推开五味堂后厨的檀木碗柜,第三层搁板背面藏着顾叶设计的九宫锁。陈九声掏出怀里的镀铬弹簧刀,刀尖插入锁眼时总会说同一句话:"海绵宝宝派大星。" 每次说完他都会笑出声,然后他就会坐在石门那里很久很久,好像在等顾叶在通道的另一端朝着他大喊——“呀声哥你在干嘛?好慢啊你!”
石门慢慢开启,通道的尽头就是五味堂最神秘的地方——回甘窖。
地窖的通道墙内嵌了三百六十五盏特殊的油灯——灯油每年一换,今年轮到黄山毛峰茶籽油。如今已经是2030年2月13日,顾叶失踪的第19个月零25天了。每年梅雨季,陈九声都会来添一次油,顺便在灯座旁的石墙上刻一道划痕。今天他特别刻了一道,是往年没有的,贴上纸条:「苏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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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窖东壁挂着七十九把残伞骨架,每把都标注着经纬度——是的,就是林阿婆和苏棠都有的那把波点伞…窖南墙,有九百九十九个药屉,封存着人类味觉编年史,之前提到的枇杷蜜就是放在这个区域陈年的。
窖北墙是最神秘的,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墙体里内嵌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五味本》和《五味堂记事簿》原稿,用羊皮纸、莎草纸、绢记载的——常人看墙只有墙,唯有蓝瓷勺能照出暗格的位置。
而窖西墙,立着七排陶坛矩阵,藏着的都是世界各地的独特佳酿。每坛酒的腰封,都是顾叶的手绘地图:有平成三年的鹿儿岛烧酎,坛口封泥混着樱岛火山灰(还是顾叶用了2罐3年陈的枇杷蜜换来的火山灰)。有迪拜椰枣酿和棕榈烈,印度果阿洲的Feni,加纳转基因大米发酵的Pito…当然还有这次他专门来取的——秘鲁马丘比丘的奇恰酒。只见那坛身爬满了紫玉米须,仿佛是安第斯山脉的等高线,似乎有些干枯了。陈九声摸着这坛酒,想起当年和顾叶的秘鲁之旅,不禁摇头笑了,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啊…
山风漫过印加古道时,陈九声第13次停下脚步。顾叶正跪在石阶旁,鼻尖几乎贴上一朵紫色野花,波点伞倒插在背包里像个滑稽的卫星接收器。
"声哥你快看!这是玛卡!秘鲁人的元气之源!"他揪下花瓣含在舌尖,"你尝尝,我这次没带够黄山毛峰,煮不了茶了,咱们吃些花花草草顶顶,嘿嘿!"顾叶笑的时候,眼睛和眉毛都弯弯的,陈九声无论看多少遍都不觉得腻。
他接过花瓣时,发现顾叶的登山靴沾了点紫色——那是今早在库斯科市集,顾叶用全部现金换了瓶可疑的紫色液体。卖酒的老妪往他手心画太阳图腾时说了句克丘亚语,向导翻译成:"醉在圣山怀里的人,会变成心上人梦里的彩虹。"顾叶特别特别喜欢这句话,觉得浪漫极了。陈九声一副“很明显你被骗了”的脸,但他也没有阻止。从小到大,顾叶做任何事他都不会阻止的。
库斯科的羊驼毛毯在烈日下逐渐蒸腾出羊膻味。顾叶蹲在陶罐小山前面,手指蘸着水在石板上写公式:"看这发酵曲线!用安第斯冻干马铃薯做酒曲,简直是量子发酵的雏形..."陈九声当时内心还蛐蛐了一下,“冻干马铃薯都是安第斯山的人用脚踩的,还是赤脚!都是脚气!”
陈九声的注意力渐渐被酒摊旁的烤豚鼠吸引。烧烤摊十分简陋,竖着的应该是一块废纸皮,歪歪扭扭写着“Cuy al Horno”。但那滋啦的烤肉油滴在炭火上炸开的时候,陈九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但他突然被拽住袖口——顾叶正用波点伞尖指着酒瓮底的沉淀物:"声哥,这些是玉米须还是啥子?..."
"两位要尝尝太阳神的血吗?"旁边酒摊上的卖酒少女突然开口,还是用中文说的,腕间的银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我叫索菲亚,人类学博士,构思论文的时候,就会来市集卖卖Chicha,补贴一下!“说完她还狡黠地笑了,”我这次论文的题目是,《酒精里的文明褶皱》,这位帅哥应该会感兴趣的。”很明显她就是盯着顾叶说的。
陈九声皱了皱眉头——他一向都很多疑,往好处说就是小心谨慎,往坏了说就是看见谁都先怀疑了再说。当然咯,特别是在不知名人士露出对顾叶有兴趣的时候,这种防御机制就瞬间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