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顾叶再也没见过相宪则。如果不是旁边还有吉姆,顾叶会以为做了场梦。
而邦叔也没闲着,没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溜出去。戎城今年的街舞世锦赛马上开始了,他一直在协调安保的事情。
可不是之前那种“快闪”式的F1街道赛,赛车呼啸而过也就是一天的事。街舞世锦赛是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马拉松,从初赛到决赛,整座城市将再度迎来大批的参赛者、相关团队、媒体、游客……
这种盛事,会吸引大批游客前来焚鲜市集“猎奇”。
甚至连赛手们,都会愿意签下生死书,参观一下。顶多不真的下嘴,走走看看,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否则戎城算是白来了。毕竟在世界其他角落,找不到一个地方,同时供着长着珊瑚外骨骼的硬甲虾、巨型的蓝血火山章鱼,海带一样薄的天竺鲷、成群结队像幽灵一样游动的透明微型鳐鱼……
连他这种老手,都经常被新物种吸引,偶尔盯着那些水箱出神,更何况普通人。
而今天,市集的氛围有点不对劲,郎姐甚至没有出摊!
她可是整个市集出了名的,年中无休第一人,焚鲜市集的“永动姬”。
但谜题很快解开了。巡逻队的对讲机跟二楼的监控室之间,存不下什么秘密。
郎姐的弟弟,郎之秋,没了。
顾叶听到的时候正上着班,盯着好几台监控屏,他愣了一下。
之秋,死了?大学都还没念完呢,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
这几天,他时刻通过蓝瓷勺,听着陈九声的动向,因此对他和江凛这两天的数据搜集是了解的。
但江凛从未提及市里出现了恶性命案。还是在街舞世锦赛开始前的这段日子里。
顾叶几乎是看着郎之秋长大的,那个总是跟在郎姐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他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叛逆、混合着嫉妒的躁动。
顾叶是感受得到郎之秋对陈九声异样的情愫的,但他无法阻止,情之一字,千古难解。
反正他知道陈九声会处理好的。这种小男生的心思,顾叶向来懒得计较。
怎么突然间,那个鲜活的、会对他吹鼻子瞪眼的少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叶抓紧了拳,难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郎姐的担忧。
郎姐这辈子,拼命挣钱守着摊位,就是为了让她的弟弟能飞出这片潮热腥臭的市集,去读最好的学校,想去哪里都没有束缚。
结果,她没等到那一天。她精心构筑的未来,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到底是谁,那么残忍地杀害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
五味堂
“阿九!阿九!开门!开门啊!”
朗杰衣像疯了一样,把五味堂那厚重的玻璃门敲得都有点晃了。
满脸泪痕,红肿的眼球,披头散发得像枯草。
她不再是庞天聪心心念念的、干练爽朗的“衣衣”了。此刻她只是一个绝望的姐姐。
郎姐从未来过五味堂,因此小五味不认识她,拒绝开启门禁。
直到陈九声听到动静跑出来,郎姐的手掌已经拍肿了。
“阿九!”郎姐一把抓住陈九声的衣服,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却嘶哑破碎:“之秋……之秋被人杀了!他们给他放了血……好多血……”
“你不是能帮人见到死人吗?我要见他!我要见我弟弟!我要问他是哪个畜生干的!”
陈九声被这扑面而来的绝望震住了。他没有推开郎姐,而是叫小五味立刻拨通了江凛的电话。
“郎之秋死了?”陈九声开门见山。
“……正要找你,你来市局一趟吧。”江凛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但陈九声没注意到。
“好,但他姐姐现在在我这儿,我带她一起去。”陈九声一边应着,一边用眼神安抚着朗姐,示意她先坐下。
“不。”江凛罕见地拒绝了他,“让她先回家。你一个人来。”语气甚至有点冷硬。
陈九声皱了皱眉头。他估摸着郎姐是去过殓房、认完尸才跑来的,警局那边应该没那么快开启对受害者家属的问询。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陈九声扶住郎姐的肩膀,语气尽量放缓:“郎姐,我先去市局了解一下情况。郎之秋如果是被偷袭的,他未必看到凶手的模样。而且那种技术只有一次机会,你确定要马上用掉吗?”
也不是真的只有一次,只是第一次最容易成功。
朗杰衣眼睛已经哭肿了,但泪慢慢止住了:“好,我等你。阿九,我信你。”
“你先回市集等我,我去完局里就立刻去找你。”
郎姐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佝偻得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然而那天,她没有等到陈九声。
就在陈九声踏入市局大门的那一刻,等待他的不是江凛,而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因为他,作为郎之秋命案的头号嫌疑人,被正式关进了戎城市局的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