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姜晚辰做好早餐,将其一一放到桌上。
几分钟后,黎漾匆匆推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
他抬眼望去,双眸最终定格在那鹅黄色行李箱上,“这是……”
黎漾边说边把行李箱和包包推到玄关边,“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跟非遗刺绣相关,我和同事临时决定去岳城的一家绣坊实地取景,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非遗刺绣?”闻言,姜晚辰霎那间联想到他昨晚见的人,神情一瞬间有些僵硬,“这么突然?昨晚没听你说起过。”
黎漾:“我昨晚回来才敲定的,那家绣坊的老师昨天白天好像不在。”
姜晚辰轻嗯了一声,边盛粥边试探:“跟你那个朋友一起?”
“你说宋谦吗?他是合作方的人。”黎漾边回消息边坐下,丝毫没顾得上姜晚辰不对劲的反应,“他不用去,拍摄不归他们负责。”
宋谦?
姜晚辰低声念了下这个名字,面不改色问道:“打算去几天?”
“不好说,可能三四天。”黎漾浅尝两口粥,含糊道: “反正岳城离青城挺近的,回来也方便。”
她拿起奶棒面包刚咬两口,手机新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黎漾看了一眼,快速喝了两口粥,顺手拿起桌上的奶棒面包,“不跟你说了,他们的车已经快到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姜晚辰起身拿过外套,作势要跟她一起下楼。
黎漾赶忙抬手回绝,“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这么点路你专门开车出小区没必要。”
她朝姜晚辰挥了挥手,连说两声拜拜,便拖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屋子里重新恢复静谧,好似刚刚的种种只是姜晚辰的一场幻觉。
他握着大衣的手缓缓松开,任由羊毛大衣顺着椅背脱力慢慢滑了下去,也无暇顾及。
姜晚辰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碗没动过几口的粥失神了许久,直到奶贝起身徘徊在他脚边喵喵叫才扯回了他的理智。
……
绣坊位于岳城古镇里,车开进去很费劲,他们索性把车停在外面,带着各类相机设备沿着弯弯绕绕的石子路往里走,青石巷头,红砖瓦墙,一草一木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时间的痕迹,可是里面的店铺却是充斥着琳琅满目的商业化,夹杂着各个地方的口音的老板放着喇叭在门口吆喝。
这些店铺与小镇的房屋布局,草木风光,融为一体,却格格不入。
任欣莉终于换了双平底鞋,可在十字路上没走几步,就觉得脚底不舒服。
她皱着眉,略带嫌弃地朝前走,抱怨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漾注意到任欣莉别扭地走路姿势,主动伸手接过她身上的相机包。
任欣莉抬手制止,“没事,我自己可以拿。”
黎漾拗不过她坚持,便松了手。
穿过一条条石子路,她们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刻着华锦绣坊的牌匾。
黎漾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浅蓝色汉服的小姑娘,约莫十几岁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在她们中来回环视了一圈,“请问你们找谁?”
她弯下腰,目光与小姑娘齐平,“你好,我们是蓝羽公司的摄影师,之前跟许老师约过今天下午见面,可以请你帮我们进去跟她说一声吗?”
“好的,请进。”
小姑娘思考了几秒,侧身邀请她们一行人进来。
许老师听到门口的动静,快步过来迎接。
“你们好,我是许华锦。”
黎漾与她握了握手,“许老师您好,我们是蓝羽公司的。”
许老师:“跟我进来吧!”
走进绣坊,穿梭红砖廊下,她们原本因赶路迷路浮躁的心倏地平和下来。
“我们绣坊比较偏,古镇北边平时也没什么游客过来。”许老师引着一行人慢慢朝里走,“连导航都是时灵时不灵的。”
“但是很安静,跟古镇中心的喧嚣全然不同。”
黎漾一路看到不少绣娘坐在庭院内,或是屋内,拿着绣帕或是其他的丝绸绣品。
许华锦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慢下脚步,开口介绍:“这边的绣娘原本都是附近山里的,靠着绣功贴补家用,随着小镇越来越商业化,无数店铺引进,普通的手工绣品与机绣相比难免逊色了些,再加上这些绣娘年龄大了,一针一线的速度难免也慢下来了。”
她的语气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落寞,“普通的绣品商户老板看不上,像顶级绣娘绣出的成品,又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能绣出再卖的过于稀缺,价格也无法便宜,所以古镇里的商铺越来越不爱购入手工绣品,只有几家店铺还愿意引进一些丝帕,但他们主推的也都是机绣,机绣一次性可以生产,手绣在数量上就难以取胜。”
“很多人喜欢绣品,不过是旅游过程中路过,想要买点伴手礼带回去送人或是留作纪念,对于他们来说手绣和机绣并无什么分别,只要好看再带点岳城独有的元素就能让无数游客趋之若鹜。”
黎漾眸中闪过些许诧异,她设想过好几种与绣坊负责人会面时的场景,独独没料到她们相遇不过几分钟,这位绣坊负责人竟然跟她提了这么多。
许老师看透她的心思,笑道:“怎么?很意外我会这么说?”
“没有,您很通透。”
许老师看着零星几位绣娘在院子里互相打趣绣着手帕,莫名叹了一口气,“通透又怎么样?越是看得透越是无力,只能眼瞧着走向既定的结局。”
“许老师,说不定有可能峰回路转,您不必如此……”
许华锦转过头,直直对上黎漾的目光,坦言道:“其实你们不是第一个说要来发扬非遗文化的团队,或者说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是打着这个旗号说的,可惜最后都不了了之了,但可能我还是不死心吧,仍旧抱着万分之一的概率,期望你们口中说的新机遇和转折点真的能降临到我们这座落魄的绣坊。有点天方夜谭了是不是?”
黎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错开她的视线。
“你们在这边稍坐一会儿,我去沏壶茶。”
待许老师走后,任欣莉让其他协助的同事先去院子里休息,随即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下黎漾,“怎么?被那位许老师的话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