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晃了晃神，“机绣大规模生产，方便的同时，也确实让这些一辈子依靠绣工生活的绣娘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工作。”
任欣莉摊开手，客观说道：“科技永远无法取代人工，只是大多数人潜意识里会更依赖科技，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
“其实许老师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即使有了节目的加持，也只能带来一阵的热度，随着热度褪去，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她愿意配合我们，不过是寄希望于我们能延长这座绣坊的生存时间。”
任欣莉点了点头，“有热度总比没有好，有人知道总比无人问津，彻底离开时代的轨迹好。她寄希望于我们改变现状，可我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摄影师，除非我把这座绣坊买下来。”
见她又试图动用钞能力，黎漾苦笑不得，“任董事要是你知道你动不动如此，不知该作何反应。”
“别提他。”任欣莉显然不想继续谈论自家老爹，她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做？要知道就连我们的短片都需要刺绣融入三维呈现出来，更不要提那位利益至上的王总了，人家会上提的什么后续周边，百分百都是机绣，绣娘根本来不及在短时间内绣出大批量的周边。而且机绣便宜，流水线工艺多方便。”
黎漾沉默不语。
这确实是个难题。
任欣莉啧啧两声，“说来也讽刺，短片呼吁发扬非遗文化，营销到最后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卖机绣产品，搞周边经济。”
黎漾不自觉呢喃：“被营销出的热度即使只有一分能落在她们身上，也算是好的。”
下一秒，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一亮。
黎漾掏出手机，在通讯列表中寻找到昨天新添加的联系方式，拨了出去，那头很快被接通——
“喂，宋谦，我是黎漾。”
宋谦的语气听上去颇为意外，“你不是应该忙着取景吗？怎么有心情给我打电话？”
“最近这两天有时间吗？我们在岳城古镇的华锦绣坊拍摄，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实地看看，我们也能讨论一下关于后期的制作方向。”黎漾在脑中思忖着措辞，尽可能使自己的理由听上去充分，“与其到时候花费更多时间在开会，讨论上。不如你提前过来，对我们的拍摄有了一定的了解，等到了后期制作，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黎漾给出的理由让宋谦说不出反对的话，他没多想就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正好这两天我手头工作不多，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
任欣莉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靠在一侧的柱子边，等黎漾结束了电话，“他会有能力拍板？”
她与宋谦虽只有会议上的一面，但是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独立做主，不用请示王总的角色。
黎漾收起手机，“那天开会你也看到了，王总很信任他，能全权将这个项目交给他，还没有别的副手督促这类的角色跟他分权，足以证明。”
任欣莉仍旧持怀疑态度，“所以你觉得他的话王总会听？”
黎漾眉梢一挑，“你知道宋谦这人最擅长什么吗？”
任欣莉来了兴致，凑上前一步问：“什么？”
黎漾打了个响指，“忽悠。”
任欣莉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还真没看出来。不过……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毕竟我和他曾经大学社团共事过。”
……
第二天，宋谦如约而至。
他微微喘着气，打量着绣坊内的布局，“你别说这地方虽然在古镇，但是七拐八绕，我好几次迷路，导航也都是错的。”
“哥哥喝水。”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小姑娘，及时给宋谦递上一瓶矿泉水。
宋谦赶忙接过，“谢谢小朋友，你也是这座绣坊的人吗？”
小姑娘点点头，“是的哥哥，我叫雨婷。”
“雨婷好，很高兴认识你。”宋谦和她握了握手，他的视线下移，“这是什么呀？”
雨婷拿着几块绣帕，“妈妈让我把这些刚绣好的手帕，送到古镇的商铺里，现在老板们收手绣的越来越少了，妈妈说以后可能我们绣坊都会倒闭了。”
“怎么会呢？我看绣坊这么大……”
“因为大家都喜欢机器刺绣了，不喜欢手工刺绣了。”雨婷可怜巴巴地捧着手中的绣帕，话锋一变，“哥哥你喜欢机绣还是手绣呢？”
宋谦一时语塞，他完全没想到接了一瓶矿泉水就要面对小姑娘一连串的灵魂拷问。
他只好求助地望向边上站着的黎漾，希望她能帮自己解围。
黎漾见目的达到，弯下腰，“雨婷，妈妈不是让你尽快把绣帕送给老板吗？再不去可就要耽误了。”
雨婷背对着宋谦，朝黎漾眨了眨眼睛，嗓音却还保持着刚刚的样子，“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待雨婷离开后，黎漾坐到宋谦对面，拿下茶壶，将还冒着热气的茶倒入杯中。
其中一杯，推至宋谦手边。
宋谦坐在石凳上，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黎漾笑而不语，又给他斟了一杯。
他没动作，悠悠继续说：“又是突然邀我参与拍摄，又是借雨婷的口对我发出拷问，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说东说西？都给我留了这么多线索，我要是再猜不出来可就真成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黎漾就在等他这一句了，“我想帮她们。”
宋谦大致猜到她的意思，他一改刚刚的玩笑状态，坦言道：“我虽然是力元科技的负责人，但很多时候我只负责实施，王总看重利益，投资什么也都讲究回报，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即使我去和王总说，也无济于事的。”
宋谦眉头微微皱起，作为下属没人比他更清楚王总的心思，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短时间内取得高位的原因。让他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去冒险，着实不太值当。
“我没有要影响你们王总的利益，我只是想要在有限空间让这些人吃到一时的红利罢了。”黎漾明白他的顾虑，她把刚斟的那杯茶推到宋谦面前，话锋一转，“不影响王总利益的前提下，他应该不介意收获美名吧？毕竟好的名声对上市公司来说百利无一害。”
“愿闻其详。”宋谦欣然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