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梁臾先起身，随意套上衣裙，路过林嘉燊时瞥了他一眼，冷冷留下一句：“贤者时间过了就赶紧下楼。”

啪嗒，影音室的门合上，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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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旋转餐厅。

梁臾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优雅地在霍云栖对面落座。

“下午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晚上又穿这么多，感冒了吗？”霍云栖主动关心。

梁臾摇头，“没有，这里的空调是出了名的凉，我这是预防。”

事实上，她全副武装只是为了遮掩身上那些纵情的痕迹。

霍云栖淡淡笑着：“我的错，下次约个别的地方。”

“没事，这里的风景也是最好的，和俯瞰城市的夜景相比，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小鱼，”霍云栖神色忽地认真，“我只是以为你喜欢。”

“是啊，我挺喜欢的。”梁臾笑着，瞥一眼窗外的景色，“跟前几年变化不大。”

“是么？”霍云栖笑着，剥好的大虾落在她碗中，“这几年都没再来过？”

抬手间，梁臾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广藿香，她抬眼看他，又低头笑了。同样的香水、同样的餐厅、同样的位置，又是拙劣的模仿。

可惜，从陆韶锋口中得知霍云轩从前喷香水都是为了掩盖烟味后，她就彻底厌恶上了这种气味。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来过？”梁臾咬了一口虾尾，“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吃虾。”

也不是，就是不喜欢吃他剥的虾。

霍云栖剥虾的手僵了一瞬，随后放下，拾起一旁的餐巾优雅仔细地擦手，淡淡道：“知道了，以后不点了。”

梁臾耸肩笑笑，又看向窗外。

“那次小轩带你来约会，是我帮忙订的餐厅。”霍云栖不紧不慢解释。

“这样啊。”她转回头，依旧是公式化的微笑，忽地一手撑在桌上托腮，笑问，“你为什么要学他？”

霍云栖微怔，随后又恢复平静：“我原本的样子，你不喜欢。”

“哦？”梁臾挑眉，“那你能装一辈子吗？”

“只要你愿意。”霍云栖答。

梁臾嗤地一笑，摇摇头，“那也太辛苦了。”

男人真是奇怪的物种，总想着走捷径，照着一个范本描摹，虚情假意把自己都骗了。装一辈子？呵，再多一秒就要露馅，占用欲和私心可从不骗人。

“只要能让你高兴，谈不上辛苦。”霍云栖举杯。

梁臾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抬手时肩膀隐隐作痛，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霍云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扮演着他想象中恋爱的霍云轩，梁臾总是淡淡应着，回应也略显敷衍。

事实上，她脑子里此刻全都是林嘉燊，又一次看见拙劣的模仿秀，她心里总不是滋味，总想起被林嘉燊欺骗的那段时间，与其说无法面对他，她更无法面对自己。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到底是多蠢才能混为一谈呢？越是这么自我厌弃，她对林嘉燊的欺骗就越气恼，气他满口谎话自我感动，也气他丢失自我道德绑架。

“小鱼，小鱼，”霍云栖唤她，“是想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梁臾回过神，摇摇头，“没事，故地重游，心情有些复杂而已。”

“抱歉。”霍云栖抿唇，似是真有些懊恼，“我不太会追求女孩子，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教教我好吗？”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可就连这句话也是霍云轩从前说过的，好像，也是在这家餐厅。霍云栖像是亲历者一般，复刻着那顿告白晚餐。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了，梁臾笑着：“我相信你的天分。”

霍云栖又是一愣，随后会心一笑：“那你可要好好期待了。”

完美接续的台词，梁臾忍着不适，依旧明媚地笑着。

霍云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他们的呢？

这个想法不禁令她毛骨悚然。

晚餐结束，二人分别，梁臾拒绝了霍云栖相送。

“霍二哥，情景复现得太完整，可就没有自己的特色了。”

说着，她笑着驾车离开。

夏日将尽，南方的夜风却依旧温热、黏腻，路灯渐渐后退，连成一条线，梁臾的车速渐渐加快，晃动的线高低起伏，似要将刚刚经历的模仿秀狠狠抛在身后。

林嘉燊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他之前做的事，和今天的霍云栖又有什么区别呢？

梁臾的脑子很乱，下午纵情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她突然很是气恼，凭什么他总是能如愿？他想得到，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她就痴痴地迎合，没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

左转，公寓近在眼前，她放缓车速，却见公寓前听着一辆S市牌照的车，很是眼熟。

靠边停车，她快步走近，轻敲车窗。

车门缓缓打开，露出蒲千爻优雅的面容。

“妈，你怎么来了！”梁臾扑进母亲怀里，顿时无比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