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阳光悄悄从窗缝溜走,影音室渐渐陷入黑暗,荧幕定格着影片最后的画面,漆黑的底,淡蓝色的圆幼字体写着导演的名字,泛着微弱的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光恰似水,轻柔地摇晃着,落在林嘉燊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一半晕在光里,一半溺在黑暗中。
梁臾走了,她去见霍云栖了。
“真绝情啊。”
林嘉燊低声自语,反复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纹身,脑袋神经质般重复磕向地面。
她把戒指摘了,她认出那是一枚完全不同的新戒指了吗?
他翻了个身,平躺,四肢舒展,眼泪划过的地方皮肤紧绷着,心情也是。
几点了?他们吃完饭还会有什么活动吗?她几点会回来呢?他会送她回来吗?她会邀请他上楼吗?还是,她会跟他回家呢?
林嘉燊从来没有这么没自信过,就算误以为他们是夫妻时,他也是凭着一腔盲目的自信能拆散。可现在他在某种意义上拥有了她,可她却随时可以抽身。身体的距离越来越近,心的距离却远了。
他以为网住了这尾小鱼,定睛一看却是挥着破漏的网兜,搅散了水中月影,堪堪触碰一缕月光。
他不敢下楼,生怕只要踏入电梯就不再被邀请,他执拗地赖在这,想在今夜再看她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就可以自欺欺人她心里没有那个男人的位置,连一个缝隙都不会让他钻进来。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饥饿感渐渐袭来,自怨自艾的缥缈落地,化作身体的本能,触发渴望。
“她就要回来了,她不会喜欢我颓废没用的样子的。”
是他先把事情搞砸的,他应该更积极主动地争取,就当做回到原点,和那个老男人争个高下。
“做点吃的放冰箱,万一她和老男人吃得不开心,回家还有美味夜宵,应该心情会好些吧。”
自我安慰着,林嘉燊霎时又充满活力,脚步轻快地奔向厨房。
不一会儿,几道美味的家常小菜就已经出炉,蟹粉豆腐、话梅排骨、芥味虾球、白灼菜心,全是梁臾爱吃的菜。
叮——
林嘉燊从蒸锅里取出双皮奶,对表层皱起的厚厚奶皮满意得不行,“等她回来就能吃了。”
不过是做顿饭的功夫,他又成功说服了自己,重新充满期待。
自从爱上梁臾,他的心情就不再由自己控制,而是随着她起伏,他好像不在是自己,而是她的影子,时而嫉妒、时而悲伤、时而颓丧、时而欢欣、时而期待......患得患失。
“拍个照给鱼鱼鱼,催她赶紧回来。”
回头去找,林嘉燊这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影音室,快步跑回去,拿上手机就往外走,刚一推门,就听见门廊处有声音。
“鱼......”他激动地冲过去,刚跑几步,就听见有人在交谈。
她不是自己回来的?!
这个想法有如一道惊雷劈落,林嘉燊霎时一激灵,刚探出的欢欣,又缩了回去。
脚步一阵慌乱,他本能地往后一退,躲进最近的一扇门内,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仿佛只要藏起来,就能避开即将撞上的某种真相。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有些晕眩,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和她一起回来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逃跑?
不,不对!在这一连串荒唐混乱的念头里,他努力让自己静下来,耳边的心跳声慢慢退散,客厅那边的声音逐渐清晰,和梁臾说话的人,分明是个女人!
是程偲旭吗?不,再仔细听听,那个女人的声音明显更成熟,好像,有些耳熟?
林嘉燊贴着门板,耳朵死死贴住,细细辨认,听清梁臾对那人的称呼后,他怔愣片刻,神经绷紧到极致的一刻,突然松弛下来,后退半步,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忽地释怀,那个声音当然听过,那是蒲千爻女士,梁臾的母亲。
情况变得明朗,视线也渐渐清晰,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种满鲜花的玻璃房,月光洒落,一片幽静。
既然都躲起来了,现在再出去只会更尴尬。他摇摇头,任命地滑坐在门后。等等吧,房子这么大,找个空隙溜走不是难事。
这里种的应该都是她喜欢的花吧?这么想着,林嘉燊忍不住想要拍下来,方便日后投其所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才发现收件箱里躺着一条消息:
梁臾:【你已经走了吧?蒲女士突袭ing】
“真可爱。”林嘉燊低低笑着,再次自认荒唐可笑。
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他又将耳朵贴在门板,“都听不清,应该不算偷听吧。”
他听见蒲千爻关心梁臾的身体,语气里说不尽的心疼,又自责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保护好女儿,梁臾似是趴在母亲怀里撒娇,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林嘉燊突然很羡慕,这样的母爱,毫无保留的,没有任何条件的,平等尊重的母爱,他几乎没有体验过。或许他第一眼就被梁臾吸引,就是因为她明显是被爱着的吧。人总是会在爱人身上寻找自己没有的东西,相互补全。
“现在呢?好了吗?”蒲千爻问。
没听见梁臾的回答,但林嘉燊脑子里已经浮现她头摇得像拨浪鼓的画面。
“傻孩子,有事别自己扛着,妈妈保护你。”
真羡慕啊,方莉旻到死都没和他说过这种话,甚至她的遗言是让他照顾樊棹。
梁臾低声说着什么,说到情绪激动处声音拔高了几分,隐隐约约间,“骗子”“道德绑架”“恶心”“瞎了眼了”之类的词传入林嘉燊的耳朵,他的心忽地沉了下去,不知道她这一系列形容词指的是谁,他没有信心那不是他自己。
“霍老三就是个人渣!”梁臾突然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