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移目向铜镜。镜中人高髻垂鬟,身着一席淡雅的藕荷色交领襦裙,披一条天水碧云锦玉纱披帛,一双翦水秋瞳,粗看泪眼盈盈,细看却并无泪水。
“三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采桂问。
“出发?去哪儿?”姜白鱼问。
“您不是收了七皇子的帖子,要进宫吗?”采桂问。
“那七皇子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姜白鱼对镜自顾,满意地点点头,“况且,那帖子是送到沈府的,我又不在沈府,我病了,还能强迫我去不成?”
她可没那么傻,七皇子摆明了在算计什么。
东宫那么多人,选妃宴岂会缺人手?
从七皇子到沈锐,一个二个无非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更何况,司空厌和沈锐都同时了无音讯,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这个节骨眼进宫,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万一太子和七皇子怪罪下来……”采桂看着姜白鱼欲言又止,暗自心惊。
她知道这位姜三小姐是出身乡野,但如此举止,也太不把礼法当回事了吧。
她到底忍不住开口:“奴婢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那好,我问你三个问题,”姜白鱼故作严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邀请女眷进宫,正常流程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问出来,采桂便睁大了眼,心思千回百转。
正常流程,是需要由礼部拟旨,经皇帝或皇后批准后下达至官员府邸,就算是临时召见,也需要有女官或宦官传谕才行。
说起来,这次,七皇子确实没有走这套流程,只是下了帖子,就算姜白鱼进宫,也是以七皇子陪侍的身份。
这一点,细想下来,确实有些不妥帖。
“第二,”姜白鱼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若我不去,七皇子敢不敢把他拿选妃宴当幌子,私邀官员女眷进宫的事情摊开来,让大家评理?”
采桂张着嘴说不出话,她怎么感觉,姜白鱼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第三,我不去,大不了就是更加坐实无礼的名声,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无礼之人,已经脏污了的纸是不惧怕再添些墨点子的。
“但我去了,司空厌要到选妃宴那天才能接应,这期间,在宫中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无法预料。”
采桂惊讶地盯着姜白鱼,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似的。
“小姐,你说的对!”采桂忽然发现了什么,“小姐,你既然不进宫,为何又要盛装打扮呢?”
她在心中暗自计较一番,自家小姐当算是女中诸葛了,想来,如此妆扮,定有深意。
“当然是为了——出去玩啊,”姜白鱼很认真地开口,起身,“妆扮嘛,当然是为了自己开心啊。嗯……好想去长安街买一些新的香囊,府上的气味也太沉闷了。采桂,你陪我去吧。”
采桂差点噎到,没想到小姐的用意竟然如此简单纯粹。她忍不住问:“小姐,你前面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自己不想入宫吧?”
姜白鱼吐了吐舌头:“干嘛拆穿我啊?把钱都拿上吧,咱们看到想买的就买,买,还是买。”
采桂称是。小姐总是这样,带着一种纯真的狡黠可爱,虽然是贪财随性了些,却也不讨人厌,不像她之前跟过的另一个主子……
采桂连忙收回思绪。小姐和那人是没有可比性的。况且,那人的下场,也太凄惨了,她可不想小姐和那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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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长安街,姜白鱼带着采桂,先去了首饰铺。
“掌柜的,我想打造一支特殊的簪子,这是图纸,”姜白鱼从袖中摸出一个卷轴,又拍出五两银子,“这是定金。”
掌柜的看到姜白鱼拍出的银子,眼睛都放光了,拿起图纸时,却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客人……你这,太复杂了,怕是要加钱。”
“加钱?没问题啊,所有材料都要最好的,就怕你不加钱呢。”姜白鱼漫不经心回。
采桂有些怔愣,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挥霍钱财了?
只见姜白鱼莞尔道:“账就记在沈锐沈将军府上。”
采桂这才回过味来。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啊。
姜白鱼笑得和蔼:“掌柜的,我可是回头客了。如果做工精巧,下次还找你。”
“明白。”掌柜道,看姜白鱼的眼神越发热络起来。这小姐人又美出手又大方,今日可真是碰到活财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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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件事,姜白鱼又才拉着采桂,四处转悠,采桂仍旧有些心理负担:“小姐,我们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会不会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