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这才低声朝着贺松年道:“司空厌用养母和姜家威胁我,让我在合卺酒中下毒,毒死沈锐……可沈锐毕竟救了我,我不想杀他,也不想害了养母。”
姜白鱼没想到这次司空厌是真想要沈锐的命了。
其实在盛京的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在几股势力中斡旋,夹缝求存。
她努力让自己将注意集中在线索上,不去思索多余的情感。
可事实证明,如果她无法给出这个答案,命运总会反复逼迫她作答。
现下,她必须要做出取舍了。
而贺松年的意见,非常值得参考。
没想到贺松年沉吟片刻,问:“你有和沈怀拙商量过吗?”
姜白鱼微怔,答:“没有……他毕竟……”
未说出的话盘旋在口中,姜白鱼想了想,不知如何去接。
贺松年倒也没深入,只几息便想出了对策,道:“目前有三个办法,供你选择。其一,下下策,釜底抽薪。司空厌虽用养母和姜家威胁你,但姜家毕竟有从龙之功,姜太尉又是圣上幼年的陪读,他要除掉,倒也不易。所以最需担心的是你养母。他用养母威胁你,你也可提出要求,尽量见养母一面,确认其安全,才好放心行事;同时,你记下线索,找人将她营救出来,此局自破。可图一时之安。”
姜白鱼颔首,若有所思。
贺松年道:“其二,下策,借刀杀人。在司空厌上。他在朝中虽权势在握,并非没有政敌。更何况,毒杀朝廷官员,本就是重罪。在此之前,你收集好司空厌的罪证,泄露给他的政敌。只要能扳倒司空厌,你自然不用做出选择。从此,你和养母便可团聚,姜家也不用忌惮司空厌的报复。”
“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姜白鱼激动道,但是想到什么,又轻叹一声,“司空厌阴狠毒辣是真,可谨慎细致也是真。更何况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要扳倒他,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姜白鱼想到司空厌的手段,不觉轻微颤了颤。
贺松年道:“对,婚期将近,时间是极为紧俏的。所以,其三,中策,瞒天过海。你将毒酒换成假死之药,使沈锐假死。如此不仅骗过司空厌,还令他更加信任于你。如此,敌在明,我在暗。你有充足的时间,收集司空厌的罪证,待到他放松警惕时,出奇制胜。此种方法可补前两种之阙,可按兵不动,以待来日。”
“贺哥所言有理,只是,”姜白鱼想了想,贺松年依次介绍了下下策、下策和中策,“……此事,难道没有上策吗?”
“自是有的,”面对姜白鱼期待的眼神,贺松年定了定神,终是说到,“白鱼。你可以去找沈怀拙试试看。只说你被威胁,凭他的义气,定会帮你的。他的智识、才能并不比我的差,甚至某些方面优于我。他会给你一个上策,甚至是上上策。”
“可更好的办法,你明明已经想到了吧,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姜白鱼眼中充满疑惑。
贺松年沉默了。良久,他轻叹一声,道:“沈怀拙,就是破局的关键。其父沈丞相门生故吏遍天下,算起来,就连贺家都要承几分情。怀拙文武双全,在军中甚有威望,又在北境历练五年,见多识广。无论选择哪种办法,他的加入都可以使得胜局的概率大幅提高。你为什么不尝试和他谈谈此事呢?”
“他未必肯信我,帮我,”姜白鱼偷偷觑了眼贺松年,神色有些刺痛,有些黯然,“这世上,有才能的人很多,可是,有才能又很干净的人,并不多。”
贺松年挪开目光:“白鱼,你要用‘心’去认识一个人。沈锐,他是你未来的‘夫’。你们总要彼此扶持一生的。”
原来贺松年早便存了劝诫她的意思。
也是在含蓄地划清两人之间的亲疏界限。
也对,他帮她不过出于道义,她既然要以身入局,还是不要再拉他下水了吧。
姜白鱼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戴上一个强作的笑,道:“贺哥,我明白了。我再斟酌下。”
看着姜白鱼失落离开的身影,贺松年安慰般开口:“以后你还有任何问题,仍旧可以随时找我。”
“好。”姜白鱼道。
两人似乎恢复了先前其乐融融的模样。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如非必要,她不会再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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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鱼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沈府的了,总之她醒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沈府门口了。耳畔方才似乎有人在和她说话,似乎有人来了又去。
她抬头怔怔望着沈府的牌匾,这时,有两个侍从模样的人拿了梯子和红灯笼出来,竟是准备布置昏礼了。
“用‘心’去认识一个人,我应该怎么做……”姜白鱼低声喃喃。
她木木地准备离开,忽然被人叫住:“阿鲤。”
是沈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见沈锐站在沈府门口。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姜白鱼有些惊讶。
“那当然了,”沈锐面容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刻,笑得意气风发,“人啊,伤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去减少伤害。”
听着他的话,她第一次仔细地,不含任何偏见地打量他。
他穿了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蜀绣的暗云纹在走动间隐隐流动,如同蛰伏的暗流。身形依旧挺拔如孤峰青松,宽肩窄腰,撑起那身墨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重。
一头墨发用乌木簪随意挽起。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额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为他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属于“沈怀拙”而非“沈将军”的洒脱气息。
这是她未来的夫君吗?
——新婚当夜,他便将命丧她手?
“我有话对你说。”两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