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起,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树影婆娑,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薄唇紧抿,眼神冷得慑人。
空气仿佛都因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而冻结。
“安安别生气,不值当。”林柏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立刻挡在他身前,隔绝了那男人窥探的视线。
再转向男人时,林柏川脸上只剩下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报出一个地址,语速快而清晰:“这条路跑完最多两天。两天内,拿着正规汽修厂出具的故障维修报告来找我,证明是同一个问题导致二次故障,有问题,赔你一辆全新的。”
听地点离他念书的美院远得很……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在付淮安眼底掠过。
林柏川说完,不再给男人任何纠缠的机会。
手无比自然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牵起付淮安,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林间小径。
只留下引擎恢复运转的噪音和那目瞪口呆的男人。
直到那个陌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付淮安才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林柏川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隐秘的开关,林柏川的脚步立刻放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哼起一段小调。
付淮安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交握的手。欢快的哼唱戛然而止,林柏川困惑的目光从突然空落落的掌心移到付淮安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安安?”
只见付淮安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水给我。”
林柏川条件反射般从背包侧袋掏出矿泉水,递过去时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付淮安拧开瓶盖的动作干净利落,又吐出简短的指令:“手。”
林柏川迟疑了一下,“这只?”伸出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的青筋从腕骨藏进进衣袖里。
付淮安直接拽过他的右手,卷袖口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冲锋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等等,那边脏——”话音未落。
只见黑色机油已经在那只宽厚的手掌上干涸,林柏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别动。”付淮安按住他想要缩回的手腕。湿润的纸巾擦过掌纹时,林柏川有点紧张且试探性地说:“其实我自己洗就行......”
“安静。”付淮安头也不抬,但擦拭的动作却意外轻柔。
当冰凉的纸巾触到脸颊时,林柏川屏住了呼吸,眼睛专注地看着人像一只被主人摸头安抚的大狗。
眼前这个人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惯常冷凝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脸上的污渍,似乎所有情绪都被藏着。
付淮安的思绪却飘回方才,林柏川蹲在机车旁修理时,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弯腰时藏在裤腰下露出半截蜜色的皮肤,不是瘦弱纤细的,而是充斥着野性的、富有力量感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一只手牵着他,嘴里咬着螺钉含糊地和他讲话但另一只手里的动作丝毫未有停滞。
林间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此刻的付淮安再次意识到,林柏川就像这片未知的密林,走进去就意味着被吞噬所有理智与防备。
他恐惧又兴奋,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但此刻,他只想专心擦掉对方脸上的油污,就像擦去自己心头泛起的不合时宜的波澜。
水珠从林柏川的下颌坠落,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付淮安盯着那滴水渍出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泛起一种陌生的酸胀感。
“林柏川,”他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柔软,“你会的好多啊。”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他垂下眸,不经意地看着树丛里飞出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