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却仿佛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话。
“小淮,你还是那么念旧,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遇见阿福的那天吧?”
“你当时把自己的半块面包喂给阿福,谁料那个小家伙就缠上了你,最后我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付淮安沉默地听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佛像。
裴文顿了顿,缓了口气,又说。
“你当年……出事后,我去找阿福,我怕它没人喂,可惜……怎么找都没找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见付淮安无动于衷,裴文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从容。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动作优雅地推到付淮安面前。
脸上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意。
“喏,当年答应过送你的车。我可没食言。”
付淮安眼神掠过盒子,眼神毫无波澜,其实他并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有些烦,让门卫放他进来那一瞬他就有些后悔了。
但他也做不出将人拒之门外的事情。
许是,察觉到了付淮安的不耐烦,裴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总似乎和付临安关系匪浅,”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付淮安的反应,见他没有波动。
又投下一颗炸弹,因为他清楚知道付临安这颗刺在付淮安心里扎的有多深。
“小淮,”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他们当年在帝国理工还是同窗。”
见付淮安仍无动于衷,裴文语速加快,字字如刀:“他林柏川,当年可是伦敦各大夜场、声色场所的常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你付出真心?!”
说到激动处,他霍然站了起来,胸脯微微起伏,眼神灼灼地盯着沙发上面色沉静的人。
“我知道。”
付淮安只回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得裴文几近失态。
他太了解眼前付淮安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在牵涉到付临安的一切时。
可现在,他竟然为一个林柏川妥协了?裴文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但是对付淮安积年累月的愧疚和责任感以及某种隐秘的私心让他又显得失态了。
“小淮!他骗了你!”裴文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和付临安早就暗通款曲了!这一切可能都是有预谋的!”
付淮安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烦躁地感知着膝盖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将米娅搂的更紧了,让它厚实温暖的绒毛包裹着他,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付淮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裴文,你有证据吗?我总不能仅凭你几句话,就去质疑自己的爱人吧。”
裴文似乎就等着这一刻。
他毫不迟疑地从上衣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在付淮安面前的餐桌上,照片上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
光线昏暗。
照片背景是灯红酒绿、人影幢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充斥画面,却更衬得其中两个亚裔男人格外出挑。
而在后方模糊的舞池光影里,付淮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秦怀苏正亲密地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翩翩起舞。
视线拉近,焦点落在了喧闹卡座的中心。
穿着朴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付临安,和那时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林柏川并肩而坐。
周围围着不少兴奋的男女,显然是一场格外放纵的聚会。
照片定格的瞬间,付临安微微侧头,姿态亲昵,宛如将脸颊靠在了林柏川的肩上。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林柏川的眼神。
即便带着微醺,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警觉,在嘈杂的人影和光线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镜头,准确地说,是捕捉到了那个偷拍者。
这一刻,隔着数年的岁月,年少的林柏川仿佛正与此刻审视照片的付淮安冰冷地对视着。
良久,付淮安的目光才从照片上缓缓抬起,望向裴文。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让裴文捉摸不透。
“裴文,”他开口,音色清冷如珠玉落地,“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都很蠢?”
裴文心猛地一沉,慌忙解释:“小淮!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真相!不想你再被他蒙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试图加重砝码,“还有,秦怀苏和付临安是形婚的传闻,你这些年听得还少吗?他们这种人,心里只有算计和利益!林柏川所做的一切,接近你、讨好你,都必然是带着目的!”
然而,付淮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动摇,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裴文忽然懂了,他的举动在付淮安心里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演出。
他自以为是的所有,付淮安根本丝毫不在意,这么多年,只有他被困于一隅。
那件事早已与他血肉交融。
“我有些羡慕林柏川了……”
“……算了。”裴文喉头滚动了一下,自嘲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所有的愤怒和急切都压了下去。
又是之前温和有理的样子。
他认命般地说:“小淮,我明天……要走了。这是我最后查到的一些信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打开它。”
付淮安对林柏川的信任是他不可能轻易去动摇的,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破坏这个东西的利刃,那这个U盘永远会藏着暗无天日的地底下。
他看了一眼U盘。
又顿了顿,声音又带着试探,“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付淮安沉默着,视线再次落回到小狗身上。
裴文深深叹了口气,苦涩弥漫胸腔:“小淮,你就当……这是我迟来的补偿吧……好不好?”
他向前一步,蹲着地上仰头看着付淮安,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恳求,“如果以后真有需要……看在当年朋友一场的份上,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求求你,小淮……”
可以说,裴文的社会心理学课程学的格外优秀,付淮安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冷硬的外壳下总是一颗过分柔软的心,也是一颗很容易被伤害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