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川靠着墙,那双漆黑的眸死死盯着别墅门口,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狼,但也像被锁链囚住的狗。
指尖的烟忽明忽暗,秋日的寒风吹起他的衣摆,高大又富有力量感的身体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直到裴文的身影从高低错落的树影中显现。
林柏川那颗被高高吊起的心脏此刻落了地,不到一个小时,他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
当年在异国街头,亲眼看见枪击,和歹徒擦肩而过,他都没怕过。
还是他那点可怜的独占欲在作祟?
冷风灌进心口,狠狠绞着他的肺腑,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遗弃在门口的狗,只能蜷缩着,等待主人的垂怜——或者说,施舍。
一股怒火在喉头翻涌,他想冲进去,揪住付淮安质问,控诉他的“不忠”。
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除了恐惧,那些被焦灼碾压得几乎消失的、迟来的自尊如图一根根尖刺破土而出。
其实京城的工作,一个电话就能安排。但老爷子年纪大了,总该回来看看。
老爷子一辈子三个女儿。老大为国捐躯,老幺没出产房就没了。
晚年连失两女,身子一下就垮了。
京城的秋,比海市温和些。
车停在门口,警卫通报后,林柏川步行穿过几道安静的院落。
简朴的小院,阳光正好,老爷子躺在藤椅里,脸上盖着本书晒太阳。林姨见了他,无声地指指老人,又轻轻摇头。
林柏川会意,走过去,规矩地叫了声:“外公。”
瞿老先生掀起脸上的书瞄他一眼,没应声,又把书盖了回去。祖孙间的空气,客气得有些疏离。
林姨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放在躺椅旁的小桌上,笑着打趣:“人没来天天念叨,真来了又摆张臭脸。”顺手扯下他脸上的书。
瞿老哼了一声,像个赌气的顽童,端起药碗灌了一口,眉头紧锁:“忒苦!去,兑点蜂蜜水来。”撂下碗,又闭上了眼。
林柏川一身熨帖的黑西装,锋利阴郁的眉眼在院落的暖阳下,难得地松动了些许,连日积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淡了分毫。
不一会儿,他端着蜂蜜水出来。老爷子接过去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老白就爱这口。其实细品,也不赖。”
“你们年轻人得多走动,你和白家那小子那时候关系不挺好的吗?那小子,这几年混得挺有样子。你总窝在那小地方,天天儿女情长,能成什么事?”
“外公,海市挺好。有机会我带安安来见您,您肯定会喜欢他。”林柏川避开了话题。
空气里浮动着尘埃,静默在祖孙之间弥漫开来,只有远处几声断续的雀鸟叫声。
那场婚礼,排场是极尽奢华的,网上照片视频铺天盖地。可他这个做外祖的,自始至终,竟没正式见过那个“孙媳妇”。
其一,林柏川也算得上是瞿家两代单传的独苗,娶了个男人进门,这事搁在根深蒂固的家族里,终究不是过于体面的事。
而且婚前的闹剧,他也有所耳闻。
其二,也是更要紧的,那时节海市正是风起云涌,政商两界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瞿家这棵大树,容不得半点枝节横生、授人以柄。
再后来,林西城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山骤然崩塌,寰亚集团内部瞬间天翻地覆。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如野兽嗅到血腥,争相撕扯这块肥肉。
董事会里更是剑拔弩张,元老们心思各异,股价在恐慌中跳水。
老爷子冷眼旁观了几日,刚动了念头,想伸手拉这“不肖子孙”一把,至少稳住局面。
可没曾想,这小子竟一声不吭,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和雷霆手段扛了过来。
他快刀斩乱麻,清洗异己,引入外资,甚至不惜壮士断腕舍弃了部分核心资产以换取喘息之机。
短短一年,非但没垮,寰亚的根基反倒愈发深厚。
手段够狠,城府也够深。
老爷子心里清楚。可就是太重“情”,或者说,被那点“情”字困得太深、太执拗,成了唯一的软肋。
还有,这短短一年,在这漩涡里翻滚,这小子是把一个“利”字,也看得太透、太赤裸了,有时连他都觉得脊背发凉。
祖孙俩坐在庭院的老藤椅上,秋阳筛过稀疏的梧桐叶,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手边的蜂蜜水早已凉透,凝固在杯壁,透着甜腻的气味。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日头一寸寸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临了,老爷子只语重心长说了一句:“也罢,路是你自己选的,好赖都得担着。”
晚饭时间,瞿思淼也是卡点回来了,他这个堂妹也是
京城的收尾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块觊觎已久的地皮项目,涉及盘根错节的利益和层层审批,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
结果,政府那边几处关键的关节,自有白家的人出面疏通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