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在四九城的深水之下,依旧根深叶茂。
几通电话,几场饭局,在胡同深处不起眼的私家菜馆,或某个院里,该递的话递到了,该让渡的利益也悄然划拨,一切阻力便也了了。
项目很快便尘埃落定。
白家与瞿家是几代联姻、休戚与共的老派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白家那位小爷白商颂,论起混不吝的劲头,也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
白家百年严谨的门风,偏撞上这么个离经叛道的主儿,明面上无人敢置喙,私下里谁不叹一句造化弄人。
可奇的是,这几年,在这潭能淹死人的深水里,白小爷反倒如鱼得水,浪头越拍越高,手腕磨得老辣圆滑,不见半点青涩。
人还是那个人。
雅间包厢里,说是朋友叙旧,到底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商务局。
白家在这事上出了力,分量不轻,毕竟土改局的把钥匙攥在这位小爷手里。
一顿“谢宴”,少不得。
林柏川推门进来,目光触及沙发里那个身影,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人脱了白天会场上的正式西装,却也半点没个正形。
剪裁讲究的深色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里面那件挺括的白衬衫,扣子一直敞到第三颗,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
袖子胡乱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此刻再名贵的手表都衬不起那段皓白的腕骨。
他指间夹着烟,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又危险的浪荡劲儿。
领带不见踪影,大概早被他揉成一团不知扔哪儿去了。
额前碎发散落,遮不住半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面孔,如果说付淮安的美像易碎的瓷器,他的美则带着锋芒。
他斜斜陷在沙发深处,一条长腿随意架在另一条腿上,昂贵的定制西裤绷出流畅的腿线,脚上锃亮的红底皮鞋带着几分色气。
烟雾缭绕间,只剩下一双含笑的眼睛,像带着钩子,穿过烟雾,直勾勾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身边的男人跪在地上……或者说男孩更贴切,在林柏川看来,活脱脱就是个高中生模样。
冷白皮,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脸上虽有不情愿,可眼里赤裸裸的迷恋却瞒不过林柏川。
听见开门声,沙发上的人这才不紧不慢地稍稍坐正了些,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轻轻一挑。
“恶趣味。”林柏川丢下三个字,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对面的卡座坐下,点了根烟,周围自然的隔绝出一个真空圈,身边的淫靡侵染不到分毫。
他眉目冷峻,带着压迫感,虽然比年少时少了些凶悍戾气,显得沉稳不少,但勉强算“青梅竹马”的白商颂还是一眼觉出不对劲。
白商颂偏过头,凑到男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孩身体一僵,幽怨地剜了林柏川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包厢。
包厢门咔哒合上。
“啧,”白商颂指尖不知从哪勾起一条看起来挺廉价的领带,眼底的疏离冲淡了眉眼的多情,显出几分凉薄。
“怎么,林少这是婚后不痛快,看我温香软玉在怀,嫉妒了?”
林柏川没接话,眼神都没动一下。
白商颂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饶有兴味地转了一圈。
那领带被随手扔在桌上,一角迅速被洒出的酒洇湿。
他刚坐直的身子又软了下去,像被抽了骨头,更深地陷进沙发里,领口不经意敞得更开,底下几道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双手枕到脑后,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又像真有点感慨。
“婚姻果然是个坟墓。林柏川,早知道当初冲着那娃娃亲,我娶你算了。”
林柏川终于抬眼,冷冷地扫过他,那目光冷然阴郁。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婚后互殴?”他声音平淡,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狠劲儿,随后嗤笑道:“那倒挺精彩。你他妈什么时候是个M了?玩这么大?可惜你现在这身骨头,怕是扛不住我几拳。”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两人从小认识,对方是什么货色,彼此心知肚明。小时候白商颂就常顶着这张漂亮脸蛋“惹是生非”,林柏川私下叫他“装货”。
而白商颂对林柏川的评价则是“疯子”,毕竟这人打起架来不要命。
当然,打架的后果往往是两人一起鼻青脸肿地受罚。
这对林柏川没什么,白商颂却得因此少谈几段恋爱。不过,其实也没少多少,毕竟他天生有一张会哄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