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人存在感很强,他的呼吸很粗重,隔着被子,付淮安依旧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注视。
很久很久……
付淮安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迷蒙之中只听见一声“好。”
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随后他又被扯进更深的睡梦之中。
医生第二天来看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低血糖和轻微胃溃疡。
但他还是被强制留院观察。离婚协议送来得很快,财产分割清晰分明,他甚至能看出这份文件早已备好,只等他签字。
他没有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柏川留给他的资产不少。他知道,若是不收,林柏川绝不会罢休。
而他也不想为注定到来的结局徒增波折。
从提交离婚协议到真正解除婚姻关系,是一段漫长的流程。
离婚冷静期,加上分居期间民政局会派专人上门核实情况。一旦不合格项超过六成,民政局有权立即终止离婚程序。
同样,结婚也是有试婚期,这个期间同意会有专业人士登门评估,但是合格率必须达到80%。
在生育率急剧下滑的大环境下,离婚难,结婚同样不易。
当初政策刚出台时,结婚几乎没有门槛,结婚率确实上去了,可离婚程序繁琐、漏洞百出,导致家庭恶性事件频发,负面舆论不断。
民众对相关部门的权威与信任也受到严重冲击。
于是逐渐演变成今天这般局面。
虽然严苛,却也重新抬高了婚姻的分量。它不再是繁衍的捷径,而成了一份责任。人类不再轻易交付自己的人生,也不随意托举他人的未来,更不让口是心非与错过的遗憾反复上演。
付淮安躺在病床上,盯着寰亚风投官号那条百万悬赏,手指久久没有移开。
这条寻狗启事一经发出,几乎全网掀起了找狗热潮。
但大海捞针,付淮安清楚这有多难。
可每多耽搁一天,米娅就多一分危险。
他打开业主群,又发了一遍寻狗启事。
一年来,日日如此。
业主们早已见怪不怪。
那时这个年轻人像疯了一样,穿着单薄的外套,拿着照片逮住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的狗。
若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美貌,路上的人怕是早报警了。
然后另一个俊美的男人,跟在他身后,没有制止,只是安静地跟着,然后对被冲撞的路人致歉。
这片别墅区隐私极好,住户多是退休老干部。
付淮安原本就低调,这一闹也算是彻底出了名。
后来大家了解了事情原委,也没再苛责他,偶尔见到模样相似的小狗,还会拍下来发到群里。
付淮安不知该如何感谢。
他在这种事上总是迟钝得可怕,面对真心待他的人,总是手足无措难以适应。
想到这些邻居的身份,林柏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倒是可以替付淮安表示一下心意,可自己身份敏感,贸然登门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好法子,知道时,付淮安已经和几位老太太聊上了。
也不算聊,大多数是付淮安安静听着。
付淮安这张脸,不笑时拒人千里,笑起来却格外乖巧。
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付淮安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小付,东区菜市场门口这里有只狗,毛色和你家那只有点像,你要不要来看看?”
付淮安认得,他是位退休教授,经常闲不住,经常去闹市遛弯,说不定真会遇见呢!
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飞快回了消息:“谢谢您,我现在就去。”
一年期间,惊喜与失望之间的落差,他已经体验很多次了,但总会想,万一呢。
护士连忙按住他:“付先生,您现在还不能出院!”
“我知道。”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我只是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护士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柏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餐盒,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板正地系着,步履匆忙像是急着赶过来。
他看到付淮安掀被子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要去哪?”
付淮安的动作顿住。
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按理说,林柏川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他没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柏川没接话,走进来餐盒打开。
白灼虾的虾皮被清理的很干净,还有一小碗粥,很明显是林柏川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