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46

“我好了:)x”

“你还没到吗？路上堵车了？xx”

“没事，我直接去停车场等你吧。xxx”

“不回我？[生气]”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蒂博踩一脚刹车，拿出来看了眼，忍不住笑了。他手指飞快地动起来，“拜托别生气babe，正要回复。我很快就到xxxx”。而后他目光扫过亮着的红灯，叹了口气，指尖不耐烦地敲击起方向盘。

当指示灯转绿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下。这次是一个emoji，三个爱心围着一张笑脸。他抿嘴一笑，回了个[亲吻]，猛地踩下油门。

与医院的距离的确不远。蒂博循着指示牌驶进地下停车场，把车速放得很慢，单手打字：“你在哪里？”但这句话甚至没有发出去，他已经看到了特奥。他背靠着墙站在进出口隧道的拐角处，下巴藏在厚厚的羽绒服竖起的大领口里，对他挥了下手。

他的金发被车灯和顶灯一照，耀眼得令人目眩。

蒂博愣了一秒才急急地刹住车。特奥似乎冲他笑了，但是他没有看清。而他的男朋友已经小跑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Thibu.”

特奥钻进车里，笑着喊了他一声，“Buenas noches.（晚上好）”

车灯仍然明晃晃地亮着。蒂博看着他似在闪闪发光的面庞，情不自禁地也笑了。“Buenas noches.”他也回。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小心翼翼地察看那个伤口，拇指擦过他的右脸，“缝了几针？痛不痛？”

“十几针吧？我也不知道。不痛，打了麻药。”特奥听起来有些随意地答了，抬了抬脸，望进他的眼睛，轻轻眨了下眼。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忽地粘稠起来。

蒂博也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手触碰上他的面颊，缓缓地滑过柔软的皮肤。距离难以控制地一点点贴近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升温、升温。

“……这儿有监控。”特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尾音微微地颤。

“......Right.”蒂博低语着，可是眼睛仍然停留在那碧绿的湖水中，“...Yeah.”

他闭了下眼，慢吞吞地不舍地退离，一面发动车子，一面心不在焉地想，也许齐达内会愿意为他负了伤的可怜中卫放个假吗？或者他不会在国家德比上首发特奥？噢不不，该死的，这不行。他知道特奥非常想要这个机会。可是他们真的又有很久没有做过爱了，他妈的只是那样一个对视他的心跳就要失控了……FUCK monitors！

等等。

监控？

如果医院停车场有监控，那么……球员通道里呢？

蒂博呼吸骤然顿了一拍。

不可能没有。

答案来得如此轻易。他无意识地紧捏住方向盘，心脏惊颤，许久才垂下左手，把掌心的冷汗在裤子上蹭掉。

监控会拍到那个对峙吗？会录到声音吗？

而哪怕监控没录下来……会有人正好偷拍到了吗？

他回更衣室的时间很晚。事实上，他是直到和特奥一块上了车，却发现他俩什么东西都没拿，才临时决定回一趟更衣室取东西的。以他的经验判断，那时候的球员通道里不会有工作人员——俱乐部频道的摄像师会去主教练的赛后发布会，或者在更衣室拍点东西；医疗组在理疗室里为球员们服务；教练组大半也在更衣室，剩下的则会回基地。而且，说到底，皇马的工作人员他是信得过的。

最关键的是，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一个人、听到一点声息。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人录下来了争吵的全过程就溜走了呢？甚至哪怕只是半段，也已经足够他们的职业生涯毁于一旦。

蒂博的左手狠狠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却无知无觉。

该死。该死。该死！他他妈的就应该在凯文·德布劳内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他那张该死的嘴给堵上！他竟然还有脸面质问他知不知道特奥前途无量？！到底是谁会毁了他？！

“红灯了。”忽地，他听到特奥说。

蒂博一惊，赶忙死死踩下刹车，整个人不由得往前猛跌一下，又撞上椅背。他惊魂未定地干咳一声，双手用力搓了下脸。

不，不，冷静。当时他的声音不过是耳语的大小，如果他的话没被录进去，那么他大可以绝不承认，把一切全部说成德布劳内的胡言乱语；而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他也有把握把特奥摘出去。

“Love，发生了什么事吗？”特奥一手支着脸看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蒂博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语气平淡，对他弯了下嘴唇，“只是刚刚走神了。”

特奥笑微微地歪了下头，“是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怀疑与否。蒂博还没来得及放宽心，就听到小朋友幽幽地接着说：“这样的话，我只能认为你是在为我去救那球受伤了生气了……”

这下，蒂博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不仅一个字都没信，而且已经不高兴了呢？他面色一僵，连忙道：“怎么会呢？”而后他舔了下唇，伸手捏了一捏特奥的脸，“真的，别担心，好吗？说起来你这个伤要多久——”

可他话未说完，特奥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扯开了。他唇角的笑意消失无踪，也不吭声，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半晌，他才慢慢地说：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呢？”

他声音很轻，似乎不含着什么情绪，却又似乎委屈不已。

蒂博呆了一刻，几乎是不知所措地，他张了下嘴，“我……”然而特奥已经不再看他，扭回头淡淡道：“绿灯了。”

他顿了顿，抿起唇，看了眼信号灯。的确是绿灯了。所幸此刻的马德里街道上几近空旷，没人在后头狂按喇叭。但他没有直行，而是把车靠边停下，深吸了口气，低声说：“KDB知道了。”

一秒、两秒，车里安静得仿若时间凝滞。

一抹惊愕从特奥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他微微坐直起来，面色沉落下去。

蒂博偷眼瞥着特奥，有些心虚地踟蹰着那件更“BREAKING NEWS”的事是说还是不说，特奥却突然一把捧住他的脸转向自己，神情冷峻得几乎透出肃杀之气，上上下下地把他整张脸仔细端详了个遍，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动作急迫，但力度十足轻柔。蒂博不明所以地愣了一秒，忽然福至心灵地冒出个猜测：特奥该不会……是猜到凯文一定会想揍他，担心了吧？

那股郁结的怒气一下全散了。他难以自制地想笑，只好赶紧抿起嘴唇，感到特奥的额头轻轻抵着了他的额头。

于是蒂博的嘴角仍是不住地翘了一点，下颌动了动，稍纵即逝地贴了下那张嘴唇。“我没事。”他说，右手覆上特奥的左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特奥心仿佛也被他摸得痒痒的，轻轻“嗯”了一声，忍不住以鼻尖蹭了下他的鼻尖。那样一个吻怎么足够止渴。他正情不自禁想往下再进一步，就听到蒂博吞吞吐吐、却异常严肃地说：“But, I... there is a possibility that... I mean someone might hear me and Kevin...（但，我……有可能……我是说有人可能听到了我和凯文……）”

“热烈地讨论？”特奥接过去，在男朋友发飙之前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不会的，love.”他笑着笃定道：“如果有人听到了，我们的手机现在还能如此平静吗？”

蒂博听得一怔——对啊！他们的电话没被各路人士打爆，还不足以证明他们是安全的吗？他猛然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是他太紧张了吗？居然连这都没想到。

特奥盯着他带着些释然与自嘲的神色，嘴角也扬了下，心里想的却是，凯文可能的确没有动手——更可能只是没成功，但他一定说了什么。而且，极度难听。否则Thibu是绝对会忍下来的。

而只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头冒火。

他脑海里蓦地转起一个念头，又蹭了蹭蒂博的鼻尖。

一秒后，他满意地发现，门将先生果然领悟了。他一手去解碍事的安全带，一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距离缩短到零，含住了他的嘴唇。特奥赋予了同样的热情。唇齿厮磨间，他呢喃问着，“我们拍张照片吧。我想发到Instagram上，好吗？”

蒂博在吻中醺然欲醉。这句话从他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好。”他答应得毫不犹豫，听到特奥微微沙哑的轻笑，声音里全是心满意足的愉悦。他的大脑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迟疑道：“……Babe，你说的是Instagram？”

吻突然中断了。“是啊。”特奥说着，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唇，在他唇边煽惑地问：“好不好？”

然后，距离突然也被拉开了些。弗拉芒人的棕眼睛看着他，目光并不严厉，只是有些犹疑。他说：“这会是你Instagram上第一张人像。”

“我知道啊。嘿，我可是承诺过这个的。别告诉我你他妈的忘了。”(CH.61)特奥眉梢挑了起来，假装不高兴地说着。

蒂博微微叹气，“Fuck no.（当然没有）”紧接着却又笑了。

他想起那场大巴上的闹剧和WhatsApp里的混乱。一句灵光乍现的讨巧回答，一句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言，却重叠成了怎样惊人的巧合。那时的他又怎么能预料到，这真的会成真呢？

特奥也不由笑了，轻声感慨道：“真巧啊，不是吗？”而后他忽地敛起嘴唇的弧度，道：“再说了，这只是一张照片——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之后，队友间纪念、庆祝的合影。没有别的。”

那张面孔看起来倒是十足的煞有介事，但他眼中的狡猾却被蒂博瞧了个正着。他闷声笑了下，也一本正经道：“当然，没有别的。”

“达成共识。”特奥点点下巴，摸出了手机，“那么你去开车，我来拍。”

“为什么？”

蒂博一边重新系上安全带，一边问。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开车的时候拍而不是现在拍。他怕自己会被分心。但特奥显然会错了意，大肆嘲笑起来，“‘为什么’？你认真的吗，love？你的拍照水平太烂了！”

鉴于旁边这位先生说的……也许是实话，且他一度猜测过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摄影师的份上，蒂博只好忍气吞声，默默换挡使劲踩了一脚油门，得来了一声抱怨的“嘿！”。他仍板着脸，心里却偷笑了一下，把速度放缓下来。

晚间的路程通畅。虽然他开得不快，但他们不多时就见到了那幢熟悉的建筑。蒂博稳稳把车停进车库，“你好了么？Babe.”

“A second.（马上）”特奥头也不抬地回道。

蒂博应了一声，扭头看他。这一路上他不仅无暇关注特奥的手机屏幕，更被严令禁止“不许偷窥”，只能谨遵摄影师的嘱咐，让看他一眼就看他一眼，因此他对成品如何一无所知。此刻，他看着特奥专注而严肃的侧脸，忍不住悄悄地凑近过去，探头看去——

特奥敏捷地一把把手机锁在怀里，目光谴责地瞪着他。

“我就看一眼。”蒂博讨好地说。

“不行！”

“拜托，宝贝，反正我迟早会看到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