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微笑一下，“是啊。所以你就等一等吧，宝贝。”

“……好吧，好吧。”蒂博完败了，他嘟囔着转了回去，打开Instagram随手点了一波赞，刷新了一下，再随手点一波赞，再刷新一下——

“A second？”他看着一模一样的首页戏谑说道。

特奥置若罔闻。

不过这可不妨碍蒂博自觉扳回一局，洋洋得意地伸手打开了广播。熟悉的曲调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他听了会儿，认出来了——Oasis的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

噢，深夜电台，你他妈也太适合给凯文·德布劳内听了。他心里嘲笑着，忽然听到特奥“啪”地打了个响指。他侧过脸时，正见特奥从手机里抬起脸，冲他笑着，眉飞色舞，“我发好咯。”

说着，他把手机递过来。蒂博一愣，连忙接了，吸了口气，小心地垂眸看去。

意外的是，屏幕上不是他们的合照，而是他一个人的照片。他盯了几秒特奥镜头里的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头蹦出来一句“FUUUCK”。他文法课学得很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是感到如果特奥退役后真的想去当摄影师是完全可行的。他舔了下唇，手指向右滑，如愿看见了他们俩。

这像是张抓拍——特奥整个身子都向他倾过来，画面只捕捉到了他笑容灿烂的侧脸；而他的脸也微微朝特奥偏着，唯有眼睛似乎随意地瞥了下镜头，嘴角若有似无地弯着。

他简直看呆了，情不自禁地触了触屏幕，才反应过来Instagram不能保存照片，且这根本就是特奥拍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把它打出来挂家里，那么他现在就可以这么干。而后他才注意到右上角的“2/10”。他又“FUUUCK”了一下——10张照片！有人得他妈的嫉妒死他了。但他的脑袋早已变得飘飘然了，这点喜滋滋的自得几乎不值一提。他只是把所有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看向特奥的配文。

“Wonder Wall（奇迹之墙） @thibautcourtois”

蒂博盯着这两个词，或者说，一个词。他整个人宕住了。

“你觉得怎么样？”特奥凑近过来。蒂博钝钝地眨了下眼，没说话。他于是也不说话，看着他。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好傻啊。

他忍不住笑了，而后轻声哼了一段旋律。

Because 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And after all,

You\'re my Wonderwall.

你是奇迹之墙。

你也是我的奇迹。

“……你跑调了。”蒂博说道。

特奥又笑了，“是么？”

但他没能完成这句明知故问。蒂博把手机随手扔了，几乎把他半抱半托地拉了过去，吻住了他。笑声和喘|息声在他们齿间撞得细碎。当门将的手溜进那件羽绒服里的时候，他屁股底下的手机震了起来。

没人搭理它。

几分钟后，也可能是几十秒后，震动停了下来。然后……

它又开始震。

蒂博不耐烦了，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接通了那该死的电话，“Hola？”

那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特奥开始用眼神催促他快一点挂了。蒂博啄了下他的唇，耐着性子用英语又说了一遍：“Wassup？”

这时，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把电话给特奥。”施特鲁特沉声道。

……

一阵七慌八乱、手忙脚乱、兵荒马乱……之后，特奥胆战心惊地拿到了自己的手机，首先谄媚地对经纪人先生问了声“晚上好”。

透过听筒，施特鲁特叹气的声音也响亮到他能听得清清楚楚。他面色烧红，小声道：“刚刚是个意外。我们只是、呃，”他毫无头绪地顿了一下，选择自暴自弃，“……算了。我会发一张全队的照片的。等过了今晚。”

“很高兴发现你还能思考。”施特鲁特说：“但是，多发几张。”

“没问题。”特奥当即应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么——”

“你不是受伤了吗，小孩？”施特鲁特打断了他，语气简直是阴气森森的。

特奥听得头皮一颤，马上道：“当然！我是说，所以刚刚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是我们的手机拿错了。是的。”

蒂博手捂额头，不忍卒听。

经纪人冷笑一声，“好的。但下次记得编个更像样的理由。告诉你的fucking wonderwall，小心你的伤。还有，提醒他国家德比就在四天后。”

特奥试图垂死挣扎。“福尔克尔……”

福尔克尔挂电话了。

他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呆呆地扭头看了眼男友。蒂博无所谓地耸耸肩，“好消息是，他应该不可能更讨厌我了。”

所以这他妈是哪门子好消息啊？！

蒂博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来，手抚了抚他的后颈，“好啦，好啦，事已至此就别再想了，我们回家吧。明天下午还要训练的。”

特奥长叹了口气，“是的。……但你先去吧，love. 过零点了，我把照片修一下发了再回去。你不许打扰我，我尽快搞定。”

门将的脸有些拉下来了，“那些照片有什么好修的。直接发不就好了吗？”

“你在开玩笑？”特奥低头翻着相册，随口说着，看了眼他，“等等，你是在嫉妒吗？”他故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问。

“当然不是。”蒂博矢口否认。

但特奥也当然不信。他不住地嘲笑起来。蒂博盯着他，先是嘴唇紧抿，而后恶狠狠地亲了他一下，“别笑了，赶紧修。我只给你5分钟，宝贝，如果到时间了我没有看见你……”他声音低下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特奥猛地推了他一把，“快滚！”

蒂博坏笑着扬了下眉毛，打开车门下了车。

特奥低下头难以克制地笑着，找到了想要的合照。但其实，他要留在车里不仅仅是为了修图。他还有一件事要和施特鲁特说。

“福尔克尔，你最近几天能不能帮我关注一下有没有记者有‘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在球员通道或者更衣室里激烈争吵’之类的料？如果有，买下来，或者压下去。无论要多少钱都无所谓。拜托你了。”

尽管他的确认为那场争执很大可能无人知晓，但他不得不考虑另一种情况：存在一个偷窥者，ta没有立刻发布到网上，而是卖给了媒体。这种可能性再小，他也要掐灭。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容许一丁点的风险存在。

经纪人的回复很快：“好。”

——

德国，慕尼黑。

昏暗的办公室里，电脑的白光和烟头的火光成为唯二的光源，照亮了一张日耳曼面孔。

施特鲁特刚刚依着特奥的描述询问完了几个西班牙的记者好友与熟人，虽则他猜想答案大概会是“没有”——争吵、斗殴、情绪失控，这是记者最喜欢的“BREAKING NEWS”，安全而热度十足。所以如果他们有料，肯定早都已经发完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圈，而后并没有等待回复，切出去打开了Instagram。

首页刷新出了特奥新发的队内合照。他翻了下，5张，基本涵盖了皇马每个人。配文是：“伟大的胜利属于伟大的团队[白色爱心]Hala Madrid!”

算他合格吧。他想着，点了个赞，打开比利时人的主页，找到他今晚的第一条post。

当用户在Instagram上发多张照片的时候，照片们不会自动多宫格铺开，而只会显示第一张，余下的则需要浏览者手动去翻。所以毋庸置疑，第一张会吸引最多注意、被最多地讨论。

施特鲁特看向特奥发的那个第一张。

这是一张堪称艺术的照片。镜头视角略微向上，像是偷拍，但是相中人唇角轻柔的笑意和微垂的视线似乎又泄露了他隐秘的纵容。车窗外快速退离的虚化的夜景里，暖黄的路灯光透进玻璃，落在男人的额、鼻与唇峰上，映亮他俊朗的侧脸线条。明暗对比之间，他的眼眸几乎像在发光。看着这张照片，你便会错觉此人温柔而赤忱。

每一分每一毫，无不倾尽了摄影师的心血与柔情。

烟无声无息地烧尽了。施特鲁特沉默地又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点进了评论，仔细翻看起来。

有的在附和他对库尔图瓦的赞美，发一些“世界最佳”、“令人惊叹”之类的话；有的在震惊或是感叹他终于发照片了，连着发了无数个[心]；还有的看出了这个不算隐蔽的双关，以为他在借着曼城著名死忠Oasis的歌嘲讽蓝月亮的……

施特鲁特缓缓地、缓缓地松了口气。他不再看了，又吸了口烟，把它在烟灰缸里摁灭。

他盯着一团漆黑的空气，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在想，直到电脑的光暗下去。他回神抓了下头发，打开手机。0:28。的确该回去了。他于是站了起来，收拾起东西，忽地想到一个问题。

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为什么大吵了一架？

比赛最后时刻那粒被扑的点球闪过。但不，不会是这个。库尔图瓦还没有这么幼稚。那么……

难道德布劳内也他妈的发现了他在和特奥谈恋爱吗？！

该死的，是他们俩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以至于一个赛季只见一面的人也能知道真相吗？是吗？是吗？！

施特鲁特面色骤变，点开Telegram又把相同的问题给英国记者们也发了一遍。而后他皱着眉思考片刻，再度点进Instagram，找到了德布劳内的账户。

感谢上帝，他根本没有关注特奥！

经纪人闭了下眼，真情实感地微笑起来，点了第三根烟，痛快地吸了一大口。

但是，上帝啊，他想，上帝啊，养小孩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