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连日睡得不安稳。
惊雷炸响,随后便是细密雨滴砸在马车棚顶的沉闷声响。
“小姐。”
见卫昭频频出神,安河最终没忍住出声。
“我在听。”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清明了许多,清了清嗓子道:
“不必为我入京后如何脱身忧心。三司会审前孔方海定然被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等真孔方海来了再换他进去就行了。”
“不行!”
月剑有些激动,手用力地拍了拍膝盖,结果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疼到呲牙。
安河颇为无奈地看了月剑一眼,却附和道:“监牢阴寒,你又有伤在身,再由你去替孔方海进大理寺监牢属实不妥。”
马车外响起谢澜峥下令就地扎营的声音,卫昭打发月剑去帮忙,见月剑几分不情愿,卫昭抬腿就轻踹了他一脚。
“咱们三个伤兵,一车人就你伤势最轻,你就当替我俩帮忙去。”
“大家又不会有什么微词,公子更不会怪我们的。”月剑嘴上嘟囔着,却还是很听话地拿着油纸伞下了马车。
见卫昭眼看他到了谢澜峥旁边才关上马车窗子,他有着十分的沮丧。
“公子,那天你到底和卫小姐说了什么,卫小姐现在防我比防贼还厉害。”
月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谢澜峥撑着伞,跟着谢澜峥四处指挥临时雨棚搭建。
谢澜峥闻言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月剑,只是加快脚步往已经搭好的那个雨棚走去。
“先把药给煎了,给大家熬点姜汤驱寒,把那半条猪腿炖了,到驿站前就不再停了,让大家多吃点。”
谢澜峥嘱咐完,又不放心似得打开装药材的油纸闻了闻,确认药材没因为今日这场雨出什么差错才递给煎药小厮。
他抬眼看着雨中那个无比朴素的马车,心中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与卫昭并非是立场对立的你死我活,可是,卫昭好像并不信他。
卫昭确实不信他。
谢澜峥说端亲王并非当年兵败一案幕后主使,其他便不愿再多言,只说卫昭不信他,他说了也无用,倒不如让卫昭自己再好好查一查。
想到这里卫昭额角突突直跳。
前世她便查了,可是谢澜峥说她错了。
她仿佛陷入比前世更深的迷障,往哪里走都是一团迷雾。
不再是不知真凶为谁的茫然,而是去质疑自己的笃定,问自己要不要去否定一个前世为之而死的真相。
她不会去相信谢澜峥一面之词,可是,河南道之事谢家所做一切不容卫昭质疑,谢家为镇北军遗属所付出的清楚映在卫昭眼里。
“谢相发觉堤坝可能藏有秘密之时便遣我派人去查了。”
见卫昭又出神,安河轻声开口,像是怕突然出声吓到她,却仿佛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但卫昭听懂了。
若是端亲王真的和兵败一事有所关联,谢相应当千方百计替他瞒下坝中埋尸一事,可谢相并没有。
要么端亲王当真无辜,要么,端亲王瞒了、亦或是骗了谢家。
卫昭想,不管哪种可能,她都得再查一遍了。用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式再查一次。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深呼一口气。
她并不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何况,她还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