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第一批赈灾银去广饶事已了,谢少卿前日奏秉中言明不日便要回京。”
内侍长叹一口气,颇有些沉重。
“快马而归,结果要面对这种境况,谢少卿在谢家处境本就……”
谢家必须要有一位少夫人。
这场刺杀之后,谢府为谢澜峥娶妻一事只会更为迫切。
此事一出,京都不知多少人家心思又会活络起来。
“谢澜峥娶妻只怕更为艰难。”徐景淮也长叹一口气,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
事到如今,谢澜峥娶妻一事必须提上日程,谢家必得挑一个能在紧要关头撑得起门楣的儿媳,而这,非高门世家女子不可。
奈何谢澜峥身体有疾,士族不会把女儿嫁入这种不能惠及后代、也无法让两家更为紧密结合的人家。
“谢家与虎狼窝何异。”徐景淮喃喃一句。
沉默了有一阵的内侍压低声音说道:“谢少卿年少时订了一门亲事,现下卫……可在京都。”
徐景淮没有应声,十分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魏夫人遇刺一事,父皇想来要头疼许久。”
内侍缩了缩脖子,像是有些后怕。
“不止魏夫人,昨夜何尚书也遇袭了。”
昨日何璋审完贪墨涉案官员便已近亥时,刚出诏狱,车架过了路口便被拦截。
杀手孤身一人,打伤何璋四名护卫及车夫,直奔车内何璋而去。
若不是巡夜京卫及时赶到,只怕何璋已成刀下亡魂。
诏狱近在咫尺,杀手肆无忌惮而武德司毫无察觉。
数十京都巡卫未能擒住一名杀手,何璋惊魂未定跑进大牢躲了一夜,天不亮就进了御书房。
“何尚书主审贪墨案于社稷有功,但终归得罪了不少人……”
内侍长吁短叹好一阵,徐景淮却颇有几分失落。
前往广饶赈灾的谢相举步维艰,谢家魏夫人遇刺在前,京都主审贪墨的何尚书遇袭在后。
广阳城内,天子脚下刺杀诰命夫人和朝廷官员,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践踏天家威严。
两次。
定北侯因京郊金矿一事禁足至今,陈策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儿子接下武德司,整日只会议事。
现今的武德司,护卫不了皇城。
徐景淮心中失落夹着难过一阵阵翻涌。
他自幼见龙椅之上的父皇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他见粮仓日丰,见大昭愈强,他以为他能见盛世大昭。
可那场兵败将一切都毁了。
割城、赔款,父皇无数次自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那一场祸事,影响得何止当年?
大昭好男儿、已然长成的将领、年轻一代佼佼者,皆埋骨北疆。
如今的大昭,已无武将可用。
“定北侯禁足半月有余,也该为定北侯求情了。”
抬眼遥遥能见御书房匾额时,内侍轻声提醒一句。
徐景淮从情绪中挣扎出来,却始终未曾表态。
眼见快要走到御书房门前,一直落后徐景淮半步的内侍快步绕上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
徐景淮没有应声,别开眼看向远处巡卫的禁军。
内侍扑通一下跪在徐景淮面前,徐景淮忙弯腰伸手去扶。
“杨内侍……”
“谢府需要一位少夫人,武德司需要一位指挥使,如今名正言顺的谢少夫人和武德司指挥使都被囚定北候府。
您与和宁郡主有婚约,只能您来开口求情。”
感受到徐景淮握自己胳膊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未曾表态,杨内侍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陛下需要这个台阶,大昭需要这个台阶啊,殿下!”
徐景淮何尝不知道呢?
老将无力,年轻一代尚未长成,当年领兵都不够资格的定北侯成了唯一能肩负起武德司的武将。
青黄不接,大昭已无武将可用。
这满目疮痍的江山一点一点蚕食着父皇的血肉,父皇用半身骨血去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大昭。
他明白、也心疼父皇的无奈。
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时间仿佛只活了一瞬,又仿佛有四季变换般漫长。
握住杨内侍的手再度用力,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满含无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