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邵年时反问。

项阳想了想，说：“也有。”

邵年时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项阳捕捉到了。那是他在邵年时脸上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表情——没有讽刺，没有调侃，只是一种单纯的、纯粹的认可。

项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榕树。“走吧，”他说，“最后一轮模拟，别掉链子。”

竞赛那天，项阳起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南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他站在家门口等邵年时，背上的书包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水笔、一块橡皮和一瓶水。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检查了三遍，又让项柳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邵年时准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领口的扣子依然系得整整齐齐。走到项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衣服领子没翻好。”

项阳低头一看，果然，外套的衣领有一边折进去了。他手忙脚乱地翻好，再抬头的时候，邵年时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竞赛地点设在市一中的礼堂。两个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项阳远远就看见了李文杰，站在四中的队伍里，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项阳收回目光，跟着引导老师进了候考室。

笔试部分比想象中顺利。题目不算太难，项阳做完之后检查了两遍，又回头把不确定的几道题重新推了一遍。交卷的时候，他看见邵年时已经坐在休息区了，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怎么样？”项阳走过去问。

邵年时把水递给他：“还行。”

项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没意识到那是邵年时刚喝过的水，喝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瓶口还留着一点邵年时嘴唇的温度。他捏着瓶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把瓶盖拧好，递了回去。

邵年时接过去，很自然地又喝了一口。

项阳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礼堂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灯。

下午是口语环节。项阳和邵年时被分在不同的考场，项阳先考，邵年时在后。项阳进考场之前，邵年时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慢慢说，别抢。”

项阳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邵年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口语考试比项阳想象的要顺利。题目不算刁钻，考官也很和蔼，项阳抽到的是一道关于“环境保护”的题目，他按着邵年时教他的方法，先搭框架，再填内容，语速不快不慢，发音尽量干净利落。考官最后问了一个延伸问题，他临场发挥说了几句，虽然谈不上精彩，但至少没有卡壳。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项阳看见邵年时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阳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项阳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到你了。”

邵年时合上单词本，收进口袋里，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项阳的表情，确定对方考得不错，才迈步往考场走去。

经过项阳身边的时候，项阳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去吧，”项阳说，“别给三班丢人。”

邵年时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你也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走进考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项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黄叶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天空照成一种很浅的蓝。远处有学生在操场上跑步，哨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一首没有谱完的曲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暑假第一天邵年时站在他家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你口语太烂了”。想起那些个早晨两个人一起走在南巷的石板路上，路灯还没灭，晨雾还没散。想起笑礼汤粉店后厨里那些碗粉汤，想起那张写满四十七个单词的笔记本，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邵年时侧脸被光照出的轮廓。

想起他说“我心里有一个人”。

项阳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像窗外正在飘落的那片梧桐叶，安安静静地，落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考场里面忽然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不知道是邵年时说了一句什么。项阳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好像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那个人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东西，好像在这条路上已经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