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意思就是,他并没有杀人?”
那裴慎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祁先生,我想问你,如果一个人因另一个人而死掉,这算什么?”
祁言讪笑一下:“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吧。”
小鱼不置可否,她细细的品鉴着咖啡,入口是苦涩,后味发酸,可是在寸土寸金的城市,又是在市区中心,这样一家装修奢华的咖啡厅,她也不会说这里的咖啡不好。
她将一整杯咖啡都喝完了,而后把她给裴慎准备的棋从一旁的座位上拿起来,往祁言面前推了推。
“代我向裴先生问好。”
祁言归心似箭,也没想那么多,简单寒暄后就送她离开了。
她上车时看了眼频频看向手表的祁言。
“祁先生。”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祁言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帮小鱼把车门关上,隔着车窗指了下手机。
“到家记得报平安。”
……
镣铐没有被解开,说实话,祁言一直不太相信裴慎真的能这么快走出来。
可是他太想要拥抱他了。
真的,真的。
他的心脏在黑暗中跳舞。
一下又一下。
带着那种莫名的悸动,他说:“我们跳舞吧。”
地下室里有一架钢琴。
祁言延长了铁链的长度。
他会为裴慎演奏贝加马斯克组曲的开章,他们该有新的开章,不是吗?
琴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水晶灯下,两个人相拥着跳舞。
他知道现在很晚了。
在红酒与月亮的见证下。
他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我要我们在一起。’
……
时间回到裴槿死后的第七天。
天晴朗的有些过分了,明明还在春天,太阳却灿似盛夏。
裴槿的葬礼几乎没什么人来。
山里的孩子们会用另一种方式祭奠她。
裴槿生前说过,她不想要墓碑。
她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并且想的很深。
活着的时候没办法自由自在,死了就不要再那么规规矩矩的了。
不过她知道,以裴慎的性格来说,将她的骨灰扬到海里也不太可能。
树葬吧。
树葬。
等树长高了,来看她的人也老了。
她的枝叶会为爱她的人倾斜,挡去风雨。
即使没有人来看她。
她也想感受一下,树是怎么长大的呢?
她的根会深深扎入土里,而枝桠则向阳而生。
极其舒展,极其包容。
她再也不用等待那一刹的春光了。
她将时刻沐浴在暖阳下,因为她的记忆定格在了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春光
乍泄。
……
戚黎还是来了。
她下车的时候,祁言一时并没有认出她来。
她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贵价护理的长卷发被剪去,并不算整齐,可能是她自己剪的,脸上的妆并不能遮住她的憔悴,也不知是不是祁言产生了幻觉,他竟然觉得她跟裴槿有些相似了。
她停下来了,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着站在原地,没有看他们,只是垂着头,像一棵树。
如果裴槿要成一棵树,那么戚黎也想要在有她的土地扎根,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根系可能相互交错。
那样她们就又在一起了。
她有些恍惚了。
明明昨日天晴。
她说过的,她说过的。
许久,许久。
她的身体剧烈抖动着,似乎在抑制着什么。
戚黎不再仅仅停留在原地,她迈出了那一步,却是奔着裴慎而去:
“扫把星——!”
她的手攥成拳,一下又一下的重力捶打着一旁的裴慎。
她的喉咙嘶哑着,声音像被雷电劈焦的树,随着枝桠的颤动掉着灰,连同两个人的泪一起落下:“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祁言想要劝阻的。
可是——
目光交错时,他看见:
裴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长睫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眼角处的红与泪。
他应该承受的。
比起打在身上的疼,心里早就被毁到千疮百孔了,不是吗?
冷风呼呼的往里灌着,像生锈的刀片割开了肉一下,无休无止,不可救药的折磨。
疼吧,痛吧。
都是他应得的。
灿烂千阳,脚下是柔软的草,天地广阔,可裴慎却发现自己根本感受不到这些。
他从未走出过心中的那个贫民窟。
潮湿的味道一直包裹着他。
哪怕他的身体逃离了那里,哪怕他已经有这么高大结实的身躯了。
戚黎应该是打累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想要活下来!”
裴慎微微扶住她。
他刚想要说什么,这时一阵风吹过,擦去了两个人的泪。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