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风从她的怀中穿过。
戚黎怔住了,她抬手在空气中摸索着,然后像想到什么一样,她的目光转向了那颗树。
带着那样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不可控的走向她。
树叶簌簌,似乎在向她招手。
她再也忍不住了,掩面痛哭起来。
“你还是向着他!”
裴慎没有抬头。
视线里多了一双手,慢慢的比划着。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原谅你。]
他知道的。
他知道。
[一直不跟你说话确实有赌气的成分,真的很抱歉。]
裴慎微微摇了摇头。
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是他,恐怕不能做到这样。
“我……爱……你。”
他不敢抬头。
是幻觉吗。
他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裴槿的声音了。
可是他确定,那就是姐姐的声音。
他抬头,原本几乎干涸的眼泪再次决堤。
刚才那双手不见了,他也知道那是幻觉,但戚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向裴慎伸出了手,在她掌心躺着一支录音笔。
“小……慎……”
他听见了。
姐姐在叫他。
他听见了。
裴慎一时之间那么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抬起了手,却不知伸向何方,又落不下。
“她给你的。”戚黎避开了裴慎的视线。
嗯,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眼泪。
虽然不想给裴慎好脸色,但是提及裴槿的时候,戚黎的眼光总是不自觉变得温柔许多:“她学说话学了好久。”
“谢谢你。”裴慎小心翼翼地将录音笔接过。
他将笔放在了自己黑色风衣心口处的口袋里。
“你不用谢谢我!”
日薄西山,戚黎对上了裴慎的目光。
他的泪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了,对上戚黎带着冷意的视线,裴慎似乎有些尴尬,抬手擦了一下。
真的太像了。
像到让她没由来的产生了恨。
看着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不会为刚才的行为道歉的。
“遗产,捐给她支教的学校了,反正你也不缺钱。”
裴慎点了点头:“应该的。”
祁言看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才把纸巾递过去。
“除了这个录音笔,她也没留下什么了,事发突然,这个是她去年录的,一直心心念念寄给你……你要珍惜,知道吗?”
“我知道。”
“不要天天摆个臭脸。”
不要用跟她那么相似的脸做那么忧伤的表情。
戚黎要走了,走之前狠狠拍了一下裴慎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怎么样,但是顶着这张脸,发生了这些事情,希望你知道生命可贵,好好活下去。”
想了想这家伙的精神状态似乎一直不是很好,虽然不打算原谅他,但是念在裴槿的份上,戚黎还是说:“刚才说话重了,别往心里去,节哀。”
口中全是苦涩,只是这份“节哀”,到底是说给谁呢?
裴慎微微垂眸,片刻,他才说:“你也是。”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跟祁言点了下头:“多保重。”
有光。
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透过,萦绕着裴慎苍白的面色。
祁言直直的看着裴慎。
他的灵魂似乎已经从躯壳中抽离,慢慢飞向高空,俯瞰这一切。
他突然想到。
裴慎真的会自首吗?
真的会如约定般的调理好心情,然后去改造吗?
……
又是午夜,又是失眠。
前几日城市的另一端的浓浓黑烟似乎还在眼前,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呢?
祁言微微叹了一口气。
屏幕上的男人神色轻松,他口中说着什么话,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祁言把声音调得很低。
很低。
像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的人,眼睛红的不像话。
血丝像裂开的玻璃,眼睛扎扎的,心扎扎的。
那个时候就该注意到的,不是吗?
他睡不着。
都怪月色太温柔。
看到月亮,就会想到裴慎眼底荡漾的光。
祁言总说裴慎心情不错时的眼睛就像月亮河,河底是揉碎的星光,河上是飘渺的烟云。
“那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祁言笑了:“要看是悲伤还是愤怒?”
忧伤的话,裴慎的眼睛就像连绵不断的雨季,缠绵的,窒息的,也像黑夜中的深海区域,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像婴儿无休无止的啼哭。
愤怒的话……
愤怒的话……
“你知道吗,”祁言自话自说道,“你生气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像在笑。”
祁言呜呜的哭着:“所以……所以,你当时是生气了,对吧?”
“很痛吗?”
可惜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裴慎,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