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到孩子落地,全程顺利得不像话。想想也是,新手爹恶补知识,日夜呵护;更有堪比亲爹妈的一群老友处处留心,事事兜底。
那个五斤的小家伙若再不识相点,来到世界上的第一刻就该被亲爹先揍一顿,叫他体谅他妈怀胎不易。所以人家十二分地懂事,九个多月里,除了踢他妈肚子告诉他爹别一天天将耳朵贴在他妈肚皮上监测自己好好吃饭没有,大部分时候都特别乖巧。
又想到外面一帮等着当他干爹的“等闲之辈”,生产当天,自然是不敢多折腾他妈,乖乖地就来到世界上了。
百来岁才当他爹的那位,死活要守在产房里,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头,握住他妈的手,比躺在床上的他妈还要紧张万分。他妈流汗他爹眼眶红得差点流眼泪。早几个月就听他妈念叨他爹不会说好听的,惯会惹他妈生气了。所以小家伙哇地一声哭得极其响亮,就害怕他爹跟着书上学的把自己倒过来提在空中拍屁股。
见过大风大浪的他爹头一次见他,常年握刀的手像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一样不知所措,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敢将浑身是血的他从医生手里接过来,抖得像得了好几年帕金森。呆看他张着无牙的小嘴哭了半天,才把他抱到他妈床头去。
外面那四个干爹听到哭声,一张纸巾传来传去,擦了所有人的鼻涕眼泪。他还有一个干妈,干妈就比他四位干爹冷静多了,咨询着医生问东问西。
取名字是个技术活,他爹在这方面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就连他妈的名字,都是他爹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挑出来给取的。哦,他爹实际叫什么都没人知道。这么草率的爹,是指望不上的。
好在他有个上过985的吴干爹,吴干爹说一路走来,关关难过关关过,就叫张过。
胖干爹说事事难成事事成,凑一双,那还得生一个张成。
他爹一听,不乐意了。坚决不让他妈再受这个苦。
瞎干爹说了好几个,都被他爹一票否决。花干爹说他以后得继承财产,名字不能太难听。
他爹想了想,转头去问他妈,“叫张过好不好?吴邪说关关难过关关过。”
他妈点头。
从此,他就叫张过。
张过不仅眉眼随了他爹,连警惕性都跟他爹一模一样。满月前,睡里梦里都关注着周围,一点小动静就睁眼,软乎乎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小短腿四处乱蹬。他妈没奶,他一哭,他妈一急也跟着哭。他爹一个头两个大,好在脾气极好,速速穿了衣服,安抚他妈睡下,贴心盖好被子,抱着他就去了客厅。
接过吴干爹冲好的奶粉,奶嘴一塞,他就心满意足了,闭着眼也喝得畅快,等他喝饱,他爹又将他放在肩头轻拍。他爹宽大的手掌力道轻缓,节奏匀速。直听到他打了奶嗝,才停了手。胖干爹立刻给他裹好小毯子,戴上小帽子,他爹就抱着出门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花看草看月亮,直看到月亮的影子越变越淡,消失在云里,他就趴在他爹肩头睡着了。
张过就是这么赖上他爹了,天一黑就不睡觉,离了他爹陪着看月亮就哭。他妈倒是乐得清闲,抱着他的时候会亲了又亲,温柔得不像话,他很爱他妈身上的味道,他妈一抱他他就往他妈怀里钻,小手紧紧揪着他妈的衣领不放。但他尿了拉了饿了哭了,他妈就叫他爹,他爹准管他,叫多少次都灵。若他妈再露出点“可怜”的小表情,他爹准连他妈也一并抱了亲了亲额头脸颊,才轮得到他的吃喝拉撒。
他爹算是“老来得子”,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他这么夜夜看月亮。他妈心疼他爹,白天硬是逼着他爹睡觉,吴干爹和胖干爹轮流帮忙。但他爹那个性子哪里睡得着,人躺在卧室,留意着外面的一切,直听到他不哭不闹安静睡了,他爹才渐渐困了去。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爱子心切的爹在他学走路第一次跌倒的时候竟然蹙着眉头叫他自己站起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张过的满月酒十分盛大。他爹对人多嘈杂的场面有很多意见,但吴干爹安慰他爹,说钱是花干爹的,人是瞎干爹请的,招待的事是落在胖干爹头上的,他吴干爹是专门替这帮人擦屁股的。他爹想明白了,抱着他拉着他妈露了个面就消失了。过了好几天才接了电话回村里来。
满月酒刚过没两月,春节就来了。
这是头一次他被完全丢给他四个干爹。他爹带着他妈进城去了。不过没事,他见不着他爹妈的事还会发生很多次,更有甚时,连他干爹们也忘了把他落在家里的事也是有的。
他还没出生的时候,隔着他妈的肚皮就知道他爹很爱他妈。那都是枕边的温软、被窝里发生的事,他干爹们是不可能知晓一二的。但他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