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爹顾不上他只顾他妈的时候,他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跟了干爹也是爹,有人管他就乐,谁抱都让亲,无牙的小嘴巴咿咿呀呀,小拳头挥舞个不停。
胖干爹抱着他看吴干爹磨墨写对联。这几个干爹里,就属他胖干爹最喜叫他识字,可怜他牙都没一颗还不会叫爸妈就得跟着他胖干爹学念字。他亮晶晶的大眼睛顺着胖干爹的手指,胖干爹就念: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依同
胖干爹念完亲亲他的小脸,又拖长了音一个字一个字再念,“过儿,跟着胖干爹,念,年……年……”
他忍受着胖干爹的胡茬,咯咯咯含着手指笑。
他胖干爹一听他笑就夸他聪明,默许他会念了。又叫他念横批: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又咯咯笑。
瞎干爹拿起对联吹了吹,“张过,这对联是你爸随你妈心愿写的,你妈最爱这两句,以后你可得记着。”
他还是笑,满是口水的小手朝着对联挥舞,咿咿呀呀,小身子在胖干爹怀里一上一下。
他爹带着他妈回来的时候,他秀秀干妈也一起来了,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一见他就抢了来抱在怀里。说抢是绝不为过的,差点没和他瞎干爹打起来。
他花干爹对他的爱具有最鲜明的特点。他含在嘴里的那根小小的玉磨牙棒能买下北京城的一套房子。他妈说太贵,他花干爹说钱多易发愁。
想来正因这般无后顾之忧,他那个最温柔的爹后来对他十分严格教导,有时惹得他妈心疼他哭找了他爹闹,但偏偏他妈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哄的女人,他爹只抱一抱他妈就和他爹站同一阵营了。他觉得自己要是能比他爹早一步来到他妈身边,他妈就不会这么容易受他爹“摆布”了。
他妈说他瞎干爹最爱干不着调的事,他瞎干爹嘿嘿笑,拿起火机打算教他放鞭炮。他爹连忙从他瞎干爹手里抱过他来,站得远远的,将他的小身子裹在怀里,大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吴干爹架起相机招呼,胖干爹就喊他爹他妈坐中间。他爹二话不说,单手抱着他走到他妈身边,拉着他妈的手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下,把他放在膝盖上。
他瞎干爹跑到他妈身后站着,说要收他当关门弟子。他妈不乐意,说跟着瞎干爹准学坏。花干爹认同他妈的说法,坚决不同意财产继承人是瞎干爹的徒弟。
他秀秀干妈看着小巧玲珑,吼一嗓子的时候男人们都不说话。
“叫你们别吵吵了,吴邪哥哥都喊好几遍了。”
他胖干爹最会看脸色,连忙喊茄子,大家跟着喊茄子。他吴干爹像兔子一样窜进镜头里。
一年又过。
吴干爹看着洗出来的照片,抱起他这个小小人坐在沙发上,对他说:“过儿,你知道吗?你干爹我身边的人终于不是在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