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也没什么。“司机自信的开麦,”看你们这样,姐弟恋吧。我和我老婆就是姐弟恋,她比我大八岁,年轻的时候我不懂事,我们也经常吵架,不过她对我的真的好啊……”
许诺无语,甚至感觉头也开始疼,直接打断了司机侃侃而谈的欲望:“我是他班主任。”
司机师傅听到这话也明显一愣,连连道歉:“啊……抱歉抱歉。”
这一路,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这回车里的温度虽然上来了,但是气氛却尴尬得降到了零点。
车子一路开进许诺所住的小区,温煦率先下车,让许诺在车里等着,自己上楼拿钱。
“我去吧……”许诺在后面叫他,但是温煦没回头,迈着那双长腿几步就消失在了楼道口。
没多会儿,温煦就下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件外套。他先是打开后车门,将外套递给许诺:“披上。”
然后拿手机从副驾驶的窗户给司机扫码付钱。
司机看到转账金额上的1000,高兴又惊讶地说:“啊,怎么这么多啊,谢谢,谢谢啊。”
许诺和温煦上到三楼,温煦正准备按指纹进门。
“温煦。”许诺从身后叫住了他,“你家里有药吗?”
温煦回头,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受伤的胳膊上,说了句:“没有。”
说完他没有进屋,似乎在等着看许诺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那个……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干的衣服,然后过来我给你煮碗面吧。”
温煦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大概是错觉吧,许诺感觉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又向上扬了一下。
回到家的许诺想了想,十八岁生日好歹是人生大事,自己好像应该给温煦定个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温煦的生日,没有跟家人、甚至那些他的朋友在一起过。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想在海边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她觉得头疼又无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温煦动了恻隐之心,虽然明明是仇人的孩子,但是她又觉得他何其无辜。也许今天之后,自己应该疏远他,把精力放回到温云峥身上。
许诺回忆起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天,林妈妈给许诺定了一个漂亮的、镶着奶油花的小蛋糕。纵使自己是孤儿,每年的生日,都有许广正或者林妈妈记着,哪怕,那根本不是她真正的生日。
自从离开福利院,她再也不过生日了,但每年的霜降那天,林妈妈还是会发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她今年已经三十了,时间过得真快。
回顾自己的人生,真的没什么值得纪念。
许诺看向摆在客厅五斗橱上自己和许广正、许姗的三人合影,突然想起一会温煦要来,于是走过去把照片扣了下去。
思来想去,许诺还是决定给温煦定个蛋糕。没有手机的生活是及其不方便的,现如今家里又没有座机,许诺只好打开电脑上没退出的社交软件联系到了周修竹,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帮忙给自己远程定了一个蛋糕、还定了点菜。
周修竹倒是靠谱,很快操作完毕,然后才感叹道:“我的天啊许诺,你这么快就和仇人的儿子关系这么近了?还帮他过生日、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听说他不是挺难搞的吗,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的,真有你的啊,许诺。”
许诺在键盘上敲下:“我感觉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上次在医院见到温云峥,就感觉父子关系挺僵的,而且他那个妈也是从来没出现过,他今天甚至……”许诺想了想,还是隐瞒下了温煦想自杀的这件事,转而敲下了,“甚至十八岁的生日也没有家人一起过,估计是跟家人关系不好。”
“哦?”对面发过来一个偷笑的表情,“那这正好是你的机会啊。自小缺爱、性格孤僻的富家公子,碰上你这么一个将学生人文关怀发挥到极致的老师……他很容易被你攻陷啊,从而对你产生依赖、最终和父母反目成仇,将父母犯罪的一切证据提供给你、为你所用,对温家来上一个釜底抽薪。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许诺,我对你真是钦佩,复仇女王啊你简直。”
许诺正准备打字的手停下,她看着屏幕上周修竹发来的字陷入深思——是这样吗,这就是自己内心深处接近温煦的真实目的吗?许诺没有再说什么,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谢谢你啊,我先去洗个澡”之后就下线了。
打开淋浴喷头,许诺缓缓闭上眼睛,热水打湿她的头发、脸颊、直至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终于被温暖包裹的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块被融化的冰。
周修竹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是的,她并不是一个天生热心肠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来到滨城二中后,她管了太多原本自己不会管的“闲事”。是她将自己代入许姗的角色太久了吗?还是说她对学生的关心,是为了报复那些曾经以极其冷漠的方式对待许姗的老师和学生?毕竟她不止一次的想,在那个学校,但凡有一个老师、有一个学生能站出来救救许姗,那她就不会死。
当然,这些“冷漠”的人中,也包括她自己,她的天性冷漠和不善言辞让她在许姗出事后没有一次对许姗敞开怀抱,没有一次跟许姗说“没关系、你还有我”。
救一切自己所能救之人,这是许诺对自己的救赎、也是对自己的惩罚。
那对温煦呢?想到这里,许诺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原本进入滨城二中的目的除了那封神秘人给她发的信件提及了这里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温煦。
事实也证明,她关注温煦远大于其他人,正如周修竹所说,她的内心深处气死就是为了接近他、利用他,最后一举击垮温家。
她今日抓住那双孤立无援的手、把那个站在海里的孩子拉上岸,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将他推入海底吗?
许诺感觉胸口被什么堵住了,闷得难受,她关上花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总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万劫不复且看不见尽头的路——就像这二十年来,她梦里不断出现的那条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