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月色微弱,被曙光一照,彻底消散在天际。
槐花村的人醒得早,天色刚亮,便陆陆续续有村民出来挑水和喂牲畜。
“娘!”陆礼肩上挑着两桶水,在屋门喊:“早饭做好了吗?我等会去地里,顺路给裴大哥送过去。”
“好了好了。”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拿着餐盒,擦着汗小跑出来,她把餐盒放进陆容背上的竹筐里,又从围裙后拿出几颗碎银,塞进陆容袖中,嘱咐道:“送完去镇上给裴公子请位郎中,知道没?”
陆礼很乖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陆礼挑着两桶水,背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穿过大片的金色麦田,走到槐花村最北边的一座小草屋前,气喘吁吁地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陆礼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
这间草屋是村里的木匠数年前为了看田搭的临时居所,木匠搬离村子多年,这间草屋便荒废到现在。
裴砚昨夜来得急,从田里回家的陆礼在村里土路上措不及防地捡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恩人,恩人虚弱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却坚持不肯去他家休息,说是不好意思打扰他的家人,陆礼没办法,只好带着一人一马来到这间荒废的草屋,将就安顿下来。
屋子的墙壁是草糊的,因年久失修而四处漏风,屋里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就剩一些保暖用的干草,陆礼捡了些干净的干草铺在床上,姑且当个垫子,可总不能把草盖在人身上当被子。
裴砚躺上床就昏过去了,好在他穿得厚,外衣宽大,暂且能当被子挡挡风,可不知为何,他人总在发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说着胡话。
陆礼身上最厚的不过一件麻布外衫,他脱下来一齐盖在裴砚身上,却仍旧无济于事。
陆礼急得不行,他使劲给裴砚掖被角,恨不得把自己也当被子盖上去,可裴砚依旧在抖,透过窗外的月色,还能隐隐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灰的唇色。
直到陆礼按在衣服上的手感受到了一丝温热。
他疑惑地掀开衣服,借着微弱的光线,大片大片的鲜红突兀地闯进他的视线,几乎染满整件外衣。
陆礼顿时大惊,他顾不上拿自己的东西,慌忙跑回家喊来了母亲。
村里没有像样的郎中,去镇上也来不及了,陆母只好拿了条干净了白布,就着裴砚马上挂着的酒,止住血后,草草为他清洗和包扎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裴砚终于不发抖了,听着他渐渐变平稳的呼吸声,母子二人才放下心来。
在包扎时,陆母便细心地发现裴砚的伤口有愈合又撕裂的痕迹,担心现在把他带回家会让他的伤口再次撕裂,于是嘱咐陆礼在草屋里守着,第二天再做打算。
陆礼在屋里找了个漏风没那么厉害的角落,合衣睡了一夜,直到第二日的鸡鸣将他唤醒。
陆礼先是去看了看床上的人,发现裴砚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后,便出门为他挑水带饭,只是没想到,他做完这一切回来,裴砚仍旧昏迷着。
少年在床头皱眉思考了一会,念叨了一声“冒犯”后,伸手去探裴砚的额头。
这一探,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入手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快比得上在午后烈日下被晒了许久的铁锹了。
陆容急忙把竹筐一放,揣着阿娘给的碎银,跑去城里请郎中。
镇子离得不远,陆礼赶到时,正巧碰见镇上唯一的郎中提着药箱出门。
陆礼连忙张开双臂放在郎中面前,着急道:“大夫,我哥昏迷了一早上,额头烫的很,许是惹了风寒,恳请郎中随我来,救我哥一命。”
说完不等郎中回答,拉着他便走。
郎中上了年纪,被一突如其来的少年挡在面前噼里啪啦说一堆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走,急忙喊:“哎哎哎,别急别急,现在还不能出诊啊。”
陆礼疑惑了一瞬后恍然大悟,拿出碎银塞到郎中怀里,“大夫求您了,我哥的病拖不得,这点不够的话,回去我再问我阿娘要。”
郎中连忙推拒,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出诊,是今儿一早县上下了命令,所有郎中出诊必须先去衙门里报备,拿了行医令后才能出诊啊,这样,你随我去县上,拿了行医令后我就随你去,好不好?”
陆礼闻言要急哭了:“这里去县里起码要走一个时辰,这一来一回的,我哥人都要烧傻了,我哥这么聪明,可不能被烧坏脑子啊!”
郎中:“……”
郎中妥协道:“这样,小弟弟你先去医馆里等一等,我去找找有没有顺路去县里的马车,有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回!”
扑通一声,陆礼在郎中震惊的目光中跪了下来,他抽泣着,上期不接下气地说:“大夫,家里就只有我娘和我哥,这件事我们一家死也会守着的,您就随我来吧。”
少年的穿着虽然破旧,但补丁的针脚很密,布料也洗得干净,这一家看起来应该是好相处的苦人家。
郎中长叹一声,抬手招了辆过路马车,“你家哪座村的?”
*
裴砚昏睡了很久,新伤叠旧伤,这次的风寒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烧了一整晚都没见好,比上次在国师府染上的还要严重得多。
也许是烧得太重,这次昏迷时裴砚梦都没做成,意识反复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得紧,朦胧间,他隐约听到有个人一直在喊他“阿砚”。
是谁?
裴砚拼命想睁眼看清是谁在喊,可眼皮就像坠了千斤重,怎么使劲都睁不开。
“阿砚。”
“阿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