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快回来!!!”
别喊了!!!
裴砚想躲开这道声音,可身子就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忽然,他眼前渐渐清明起来,迷雾散去,他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小时候,府里的老人常说,人在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见到的人便是此生最牵挂之人。
裴砚觉得这话大抵在胡说,要么他死得还不够透,要么是他眼花了。
不然,沈渊怎么会在这里。
在沈渊朝他看过来的前一刻,裴砚下意识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按住肩膀,定在原地。
“还跑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裴砚身后响起,只稍一听,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你害了我一辈子,却想一死了之?”沈渊嗤笑一声,“做梦。”
他微微俯身,声音愈发低沉,像是直接贴在裴砚耳边说话一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战栗愈发严重,裴砚喃喃着“不要”,可身后的男人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一双冰凉的手慢慢覆上他的脖子,像他先前攥住那位无辜门生一般,力道慢慢加重。
裴砚渐渐喘不上气来,大脑再次变得混沌,他下意识地推拒挣扎,可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伸向前,精准地抓住他的双手,并在一起牢牢锁住。
看来这次是真要偿沈渊一命了。
就在他闭上眼想躺平等死时,忽然胸前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痛,这痛像是有人在神经上狠狠掸了一道,痛得裴砚“嗷”的一声睁开眼。
一个两鬓花白的老者和他四目相对,手上还捏着一根约莫六寸的长针,见裴砚醒来,扭头对站在床头的少年道:“你瞧,我没说错吧?一针下去,你哥是不是醒了?”
陆礼满眼崇拜地看着老者:“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
裴砚僵硬地低头去看,一根银针赫然屹立在他的胸口,扎得只能看到半根针头。
裴砚:“……”难怪这么痛,还真是针扎的啊。
郎中扎下最后一根针,施施然起身,嘱咐道:“这针要留上半个时辰,寒气方可彻底排出,你在这看着他,别让他乱动,我……”他环顾四周,发现这草屋不仅在外头看着旧,里头也是一样的贫寒,竟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郎中再次叹气,“来得太急了,我去借点纸笔写方子,我走后,就按方子给他抓药煎了喝,一次半碗水,一天煎三次,记住没?”
陆礼认真地点点头,送郎中出门后,转身和裴砚对上视线,忽然有些局促起来,他慢慢挪到床边,关切道:“大人,您好些了吗?”
裴砚笑道:“不是喊我哥吗?怎么这会改口了?”
陆礼立马红了脸,急忙解释道:“大人身份尊贵,而且街上都是大人的画像,我猜大人半夜来槐花村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没有以身份称呼。”
“我的画像?”裴砚讶道:“所以你知道我是谁了?”
“嗯。”陆礼点头,双眸中难掩兴奋,“您是舍身救驾的裴御史!您是不知道,镇子的大街上和酒馆里都是称赞您英雄行为的人呢!听闻陛下还要在宫里为您亲设祭奠仪式呢,您还是大周首获殊荣的人!”
裴砚:“……”听起来不算什么好事。
裴砚想去揉陆礼的脑袋,一抬手发现上头扎了七八根银针,便放弃了,“既然外头都在说我死了,你就不好奇,我怎么还在这吗?”
陆礼连忙道:“大人自有大人的原因,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照顾好大人。”
裴砚微笑点头,解释道:“救驾之人确实是我,只不过运气好,没死成,我为官数年,早已厌倦了官场的明争暗斗,这次救驾给了我一个机会,便顺水推舟假死脱身,顺带还能得个忠良贤臣的好名声。”
“此番举动必然动了许多人的利益,这些日子来查我的人不会少,但你放心,我会动用裴家一切势力,来保槐花村的平安。”
“原来如此。”陆礼恍然道:“今早我去请郎中时,听说县里下了新命令,说是所有郎中出诊前都要去衙门申请行医令,有令方可出诊,我之前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许是料定大人您有伤在身,必定要请郎中诊治,于是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裴砚闻言挑眉,夸赞道:“挺聪明嘛,那这个郎中,你怎么请来的?”
陆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外传来“哼”的一声:“亏我还觉得你和你哥相依为命不容易,被你求一求就心软了。”郎中推门而入,望着床上的裴砚说:“要是裴家长子过得不容易,那这世上就没有活得容易的人了。”
裴砚笑着应下这句谈不上好听的话,“多谢大夫救命之恩,裴某没齿难忘。”他朝陆礼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个他带过来的餐盒,陆礼拿过来打开,入眼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银子。“还请大夫笑纳。”
郎中冷哼一声,抬手快准狠地从裴砚的手上拔出一根针,望着裴砚龇牙咧嘴的模样,冷笑道:“老夫像是缺你这点钱?你这伤深得狠,要是再往左偏一公分,神仙都救不回来,还有,颈上的伤口疤都还没消,胃疾又是积疾已久,伤上加伤,命不要了?依我看,还是把这银子留着,买副好点的棺材吧。”
裴砚难得理亏,低眉顺眼道:“大夫所言极是——呃!”
又一根银针被拔起,郎中就这么面无表情的,一根根把银针收回来,丝毫不管裴砚痛得满脸冷汗。
“还有,你昏迷时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老夫年纪大了,听不大清,只记得姓沈。”郎中慢悠悠地收起最后一根针,“依老夫看,年轻人嘛,有点矛盾早点解开,别搞得自己一身伤,多不好。”
说罢,留下一张药方和一句“记得按时抓药”便走了。
陆容在一旁双目放光问:“大人,大夫说的是那日和您一齐来青竹书院的那位大人吗?”
裴砚:“……”
裴砚:“小孩子家家,别那么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