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缓缓喝下一口粥,轻轻摇头,“不曾去过。”
“没去过长安,那怎会……”
“公孙公子烦不烦!”吴朝金放下筷子,绝美的面容浮着怒气,像极了盛放的牡丹,“吃饭都要刨根问底,莫不是再审犯人?再说,长安的如意糕又怎样,我们做行商的什么好东西搞不到手,更何况区区糕点。”
公孙敖一噎,竟被小小商女说的哑口无言。他想发难,却见殿下和小侯爷该用饭用饭,该喝茶喝茶,神色皆无反应,只得暂时忍下胸中怒气。
都说南方出佳人,可瞧着却都不如广济堂中的这几位,即使是那位名唤孙芷的姑娘,也生得绰约多姿。
“稀奇稀奇,北地贫瘠竟养人,”公孙敖自顾自笑着,掀袍起身,“在下吃饱了,先行一步。”
他走后,刘闳这才抬眼,哼声道,“算他识趣,他实在聒噪极了,早走才好呢。”
吴朝金赞同地点头,“这下可算能好好品尝小侯爷的手艺了。”
霍去病自报过名姓,身份瞒不住,他又替蝉衣布了一叠子的菜,“姑娘,这些都尝尝,我新学的。”
蝉衣还未说话,乌乌已经“喵呜~”“喵呜~”大叫起来,几人朝它看去,只见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抬头嚎几嗓子。
吴朝金嫌弃地拧眉,“它这是在感谢神仙赐予它食物?”
刘闳摇摇头,“啧啧啧,吃相这么难看,怎么像闹了饥荒了,你们没给它饭吃吗?”
蝉衣抿唇,这家伙一直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如今久旱逢甘霖,这样已经算收敛了。
“倒是瘦了些,”霍去病看看乌乌,又看看蝉衣,眉眼含笑,“不过有我在,会养回来的。”
这顿饭吃得几人都很满足,早膳后,吴朝金忙于拓宽边境互市,立即吩咐彩黎套了车,准备出门,刘闳与从前一样,亦是屁颠屁颠跟着,不离半步。
午时过后,低沉的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墙角的沙东青被大雨捶打的东倒西歪。
蝉衣小跑回到屋中,连忙换下打湿的衣裙,刚刚擦拭完长发,就见乌乌从窗外跳进来,黑白的长毛湿答答贴在背上,丑极了。
蝉衣失笑,又重新找出一个干布替它擦拭,哪知还未擦完,它一甩毛,又溅了蝉衣一身。
溅湿倒是不打紧,只是沾水的猫毛似乎进了眼睛,蝉衣紧闭双眸,怎么揉都觉得有异物摩擦着眼皮,难受极了。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温柔且低冷的呼唤声,“姑娘可在?”
“在。”
霍去病进屋,见蝉衣蹲在地上,神色顿时一冷,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这是怎么了?”
蝉衣无奈叹口气,刚想睁眼,眼里异物摩擦地眼泪花花,只得又闭上,“应当是猫毛迷了眼睛,但我弄不出来。”
霍去病看向趴在一边满眼无辜的乌乌,薄唇紧抿,原本,他就不喜欢猫的!
屋内突然一阵安静,蝉衣不知发生何事,问道,“阿疾?可否帮我看看?”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霍去病心神震颤,恍惚片刻才敢轻轻应声,“嗯。”
霍去病轻柔地捧起她的脸,清丽的容颜撞进他眼里,心跳不可控制地开始加速。
脸颊上传来灼热的触感亦令蝉衣身体一颤,可眼下顾不得其他,她仰起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缓缓落在脖颈,衬得肌肤愈发洁白无暇,“阿疾?”
霍去病连忙回神,“稍等。”
蝉衣的左眼红红的,黑睫上还沾着些许泪水,就如一朵含露的娇花,颤巍巍的,十分惹人爱怜,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轻颤着指尖贴近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异物感逐渐消失,蝉衣眨眨眼睛,觉得舒适多了,“多谢。”
“小事。”霍去病将她扶起,又拿了搭在屏风上的素色披风将她裹住,“下雨天寒。”
温暖逐渐染红了脸颊,蝉衣下意识垂头,裹紧披风,又转身跪坐案几旁倒了两杯热水,“阿疾来找我,是有事吗?”
霍去病跪坐案几对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推给她,“给你。”
蝉衣疑惑瞧他,接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根银簪,簪头呈祥云状,簪身细细雕刻着桑叶纹。
霍去病轻声解释,“我自己做的,姑娘莫嫌丑。”
“怎会!”蝉衣有些惊喜,除了阿父阿母送的铃兰银镯,她再也没收到过别人亲手制作的饰品。她拿起把玩,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此时,乌乌从一旁跳到霍去病身边,湿漉漉的头不住蹭着他的胸膛。
霍去病瞥见蝉衣一脸温情地瞧着他们,心情颇为愉悦,若是没有这小家伙,自己如今也不能坐在这。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项圈替它戴上,微曲中指轻敲它的脑袋,“少不了你的。”
“喵呜~,喵呜~”
蝉衣轻笑出声,霍去病亦是弯了唇角,他拿过银簪,“我帮姑娘戴上。”
当簪子插过发髻的那一刻,蝉衣心跳戛然而止,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蝉衣抬眸,恰巧霍去病端着热水,转头看着窗外,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的喜悦与悸动那么分明,如何能令人忽视?
所以,他到底何意呢?
蝉衣似乎能感觉到,从前他那些出格的举动并非刻意撩拨,可他却从未表态,事后也无解释,仿佛随风散了,道是有情却无情。
也是,旧时颜色哪如花草新呐,不过渐行渐远渐离愁。
雨声清脆,一点点涤荡杂思,蝉衣小口饮着热水,转头看向窗外雨幕,笑意轻扬。
君三缄其口,妾何必自作多情,这样囫囵一团糟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