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
唇角相接一瞬,他起来些,鼻尖对鼻尖闭上眼,嗓音变得极轻,“答应我,好不好?”
沈梵抽噎声渐渐变小,眼泪也被一点点弄干,却只是盯着他,没说话。
魏朝动作向来细致,沐浴穿衣、吃食洗漱,每一个环节不止自己要做,还要顾着沈梵,一番折腾完天边已然泄出天光。
好在这日休沐不用上朝,可以一整天都在家歇息,魏朝手心抚上沈梵额间,没触及滚烫方收手,垂眸看人眉目,鬓边一吻,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然而,沈梵这一夜并没有睡到天亮。
他这些日子一直多加休息,又没怎么做事,还各种名贵药材养着,精力过剩、夜里多醒是常有的事,昨夜虽说有些过分,可也的确消耗了多余的体力,让自己沉沉睡了一觉,并且一个梦也没做。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一望窗边晨光熹微,院里仍旧十分安静,目测还未到卯时,想着再睡一会却并无困意,便伸腿欲下榻,又被抱住。
……
迟疑一瞬,沈梵还是伸出指尖,隔空描摹魏朝眉眼,又在眼下停住。
即使相处这么久,他每每看到还是会惊叹,会被这张脸冲击得一时停滞呼吸。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副样子?
眉骨、鼻尖、唇瓣、耳后,眼睛……每一个地方都漂亮得无可挑剔,那三颗小痣在别人身上可能是瑕疵,在这个人身上却只能说是点缀,宛如画像上的眉心一点红,有了这份存在,你才觉得,他活了,在这片土地扎根生出,不再恍若天上谪仙,为水中捞月的幻境美梦。
心里这样想着,指尖不知何时点了上去,魏朝眼皮微动,缓缓睁开来。
沈梵一惊,正往回缩被抓住,“你……”
指腹压住他的轻揉,魏朝头动弹两下往后,笑意吟吟,“阿梵刚刚,是在看我?”
“嗯。”
沈梵挣脱不开,也不打算抵抗,撇开头又看回来,“你长的好看。”
魏朝眨眨眼,很快笑出声。
“别笑了,快睡,等会日上三竿睡不着了。”
沈梵一拍他手背,“放开我,我睡够了,去院里玩玩。”
发丝垂下来落在额前,魏朝视野被笼罩完,只能抬头看着他,“又去栽树?”
“……哪有那么多树可栽?”
魏朝半撑起头,又问,“荡秋千?”
“你说冬日凉,不让多运动,我还能不听你的?”
沈梵叹口气,手指拢到一起比划,一眨眼皮,“秋千等你有时间给我推,我去画会儿画。”
魏朝这才松开手,目送他出去关门才又睡下。
等沈梵在后院挥弄笔墨画完最后一瓣梅花,拿镇纸压上正往回走,院门大开,钱卫迎面走来,看他过来顿住脚步,“沈大人?”
沈梵应一声,“你有事找他?”
钱卫点头。
“让他再睡会,今日难得休息。”
沈梵走到门外坐上藤椅,让路过的仆子端茶,自己打量钱卫一番,“你也歇些时候,跑那么急不累?”
钱卫扣扣脸侧,一耸肩,干巴巴开口,“沈大人,这恐怕不行,还有人等着我呢。”
沈梵一压眉,狐疑道:“什么事这么要紧?”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魏朝只着里衣披裘衣,一头乌发由那根象牙束起,冲钱卫啧一声,“进来。”
钱卫哒哒几声就跑进去。
沈梵扭头,看一会还没动,魏朝长腿一跨出来,拉住他手腕起身,“外面凉,别冻着。”
“……”
可今日根本就不冷。
沈梵这样想着,没说出口,跟着进去看人耳后绯红,又忍不住勾唇。
三杯热茶端来,分别在钱卫和魏朝面前停下,那仆子瞧一眼没做停留离开。
魏朝没动茶,钱卫也没动,看着魏朝给怀里人扎头发,忍不住轻抽嘴角,“大人……”
魏朝手上还在盘弄,速度很快,拿起桌上的红绳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指头轻弹满意点点头,这才舍得放开人到一旁,自己搁碗盖晾茶,“说。”
钱卫没马上开口,目光移到沈梵身上,又飞速移开。
沈梵识趣站起身,正要走被抓住手坐回,一道嗓音平地响起,“你坐这听。”
沈梵一张唇,“可……”
“没什么不能听的。”
虎口卡住沈梵指节,还擅自揉捏着,魏朝面不改色,冲钱卫一抬下巴,“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说。”
“是。”
钱卫这碗特意放得凉些,他目光扫过二人,才举起茶碗轻抿,道:“昨夜之事已基本完成,还剩点尾没收,但都不是什么大事,明日早些时候厉忍会亲自向您汇报。”
另一手指轻点桌面,魏朝没什么反应,“嗯。”
“还有一件事。”
钱卫再次望来,见魏朝神色如常,便娓娓道来,“今早的消息,南坞新王下部势力动了,冲破溪茨防线和西部守军抵抗,小部分闯入宁远、西丰,眼看着要交战,靖江方位也有势力,但还胶着没进决风,金陵目前安全。”
“西部守军是先帝在时就安排好的,内部懒散混乱,要军风没军风要兵将没兵将,随便一个有胆子的冲过来就能被打得溃不成军,早该换了。”
魏朝指尖一停,微微蹙眉,“这个南坞新王有些能力,但也在意料之中,虽说靖江还没动,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要是他们北上,建兴王会不会按计划出手?”
钱卫一颔首,从袖中掏出信封递过去,“建兴王来信,嘱咐您亲启。”
魏朝接过,指腹压下没动。
“建兴王说,已与裴队长等人会和过,一同商议如何攻退南坞新军,且已达成一致,让大人无需担心。”
钱卫看着他,又道:“大人,这样看下来,我们现在最应该在意的,是西丰?”
“是这样没错。”
魏朝思虑片刻,才端起茶碗饮一口,“但燕家虽说摇摆不定,心却是始终向着大梁的,并且兵力并不薄弱,其实同样不需要怎么分视线。”
“更何况——”
眼睛从钱卫看到沈梵,再度望过去对视,魏朝停一下,马上接上,“他们还有一张牌没用。”
沈梵眼神微动没说话,钱卫微睁大眼,“谁?”
魏朝放下,一字一顿,“燕啸天。”
钱卫惊叫出声,“什么?”
沈梵正端茶,惊得没拿稳,被魏朝伸手接住放桌上脆响,又侧头看他,“小心烫。”
指尖被拉过轻拍,渐渐不再颤抖,沈梵心上狂跳,抿紧唇想看魏朝又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