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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应怎样诉说一颗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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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困住了碍眼的家伙,再穿过水镜回到自己的房间,于芭万·希而言,这本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可是——为什么,她动不了了?

寂静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可疑的“啪嗒”声。每一声沉闷的响,她便多一分绝望。人类恐惧她,妖精厌恶她,贝里尔抛弃她,母亲大人对她怒不可遏。她只能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身体腐蚀殆尽——她还能依靠谁呢?

四肢不仅失去了直觉,甚至连存在感都变得稀缺,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就好像她生来只有一份蛀空的皮囊。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芭万·希!』

『变得任性吧。芭万希,再任性一些——』

“母亲大人[██大人],母亲大人[██大人]……”女孩的嘴唇已经快没有力气,只剩气若游丝的呢喃从齿缝里往外漏:“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听您的话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求求您,救救我……

仿佛与世隔绝的黑暗唯有寂静。

……

黑暗中似乎出现细微的光亮。

一枚符文泛起奇异的光,从她心口浮起,缓缓展开。伸展的光将崩解的身体轻轻包裹住——即便没能彻底治愈,但仿佛永无止境的剥落迎来了片刻停息。

她下意识抬起直接触碰救赎。好温暖。就像温柔的母亲大人一样……

这是那个人类留下的吗?那个总是用慈爱又悲伤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人类——好熟悉,好熟悉……头好痛,头好痛。我的记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这种温暖会如此熟悉?明明只有母亲大人给予了我温暖和归宿。只有母亲大人,只有——

模糊[前代]记忆中,母亲大人[魔女大人]曾无数次向自己伸出手。哪怕那些事仅存在于虚浮的回忆,她依旧为此感到安心。

可母亲大人[魔女大人]身边的人,是谁?

——

阿尔托莉雅·卡斯特正以称得上冷漠的冷静态度分析现状。

芭万·希使用的魔术道具名为失意之庭。乃是逐渐削磨、抹除来访者内心的自残折磨,揭穿温暖欺瞒的冰冷庭院。但也不是无法逃脱,据说只要能一直撑到最后,就能离开庭院——即便这阴狠毒辣的机关会在那之前将来访者的内心消磨殆尽。

但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切断线路,她的内心就不会粉碎。所以,哪怕是面对那些绝对不想看的东西,她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记忆中的画面如胶卷般一幕幕铺展开来。

——河中漂流的乐园妖精发现,自此成为延塔杰尔的女孩。村民们坚信她会带来拯救,因此她的一切也将为们她们所用。

“……”

——女孩逐渐长大,却没能回应养育她、压榨她的妖精们的期待。

“只要等到十六岁,到那时候就可以离开村庄,所以这都是可以忍耐的。”

——女孩在妖精们的请求下杀了███

“够了。”

无意义的回忆到此为止,已经可以切断线路了。阿尔托莉雅自认为足够冷静地做了决断,只是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神色。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碧色眼眸敛去鲜活的光,眉宇间只余下沉甸甸的倦怠——分明是耗尽心神后,强行维持的坚壳。

这就是预言之子的使命。心怀怜悯,却不得不做出决断;身心俱疲,但意志必须挺立。

芭万·希的魔力量不可能维持庭太久。以她和卫宫士郎的精神抗性,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阿尔托莉雅毫无犹豫会这么想,然后她会切断连接,静待回归。但是一切并未发生,透过透明的心之壁,她无意中看见另一副光景。

或许就是这一瞥,铸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

“为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当感官重回躯体,这便是卫宫士郎听见的第一句话。猝不及防的质问令能同时操控多项大魔术的思维呆滞,大脑捕捉到视觉信息的一瞬便拒绝理解。他隐约察觉看不清面容的人大步走近,双腿却灌铅似的动弹不得。眼眶绷得发酸,心脏骤停一瞬、下一刻便有如擂鼓,撞得肋骨隐隐发痛。

“你是谁?你凭什么夺走她/他的人生!”

黑色的长风衣,沧桑的面孔,缺乏打理的黑发。绝望而眼中无泪的男人几乎与他面碰面,男人的手掌因巨大的冲击而发红发麻,甚至隐约能听见骨裂的声响。

……啊,是切嗣。

卡壳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信息。可辨认出男人身份的瞬间,视线仿佛蒙上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象明明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如同隔了好几个世界。内心的情绪也迟滞地不肯跟上,留下一片抓不住的空空如也。

是卫宫士郎啊。

他突然感觉自己正坐在电影院里,就像藤○树漫画中的人物,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兴致盎然地观望别人[自己]的人生。思维因天马行空的联想感到好笑,反而变得清明。反正又是和芦屋道满那时一样吧,不过这次他可不会站着让人打——

耳膜嗡的炸开,耳道内耳鸣轰响,尖锐的巨响猛击大脑。半边脸颊火辣辣绽开,刺痛与灼烧感带着脑袋狠狠甩向一侧。头晕目眩之下是心脏窒息的绞痛,他如同溺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呻吟,明明没有外物扼住咽喉,却无端生出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士郎的眼眶中几乎是瞬间蓄满了泪水,模糊的眼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本为缓解窒息,可十指却不听使唤近乎自虐地在脖颈勒出红痕。他跪在地上,手卑微地朝前探出,颤颤巍巍的指尖悬在半空,却连一片衣角也不敢拉住。

揪心的痛楚挣脱时空的桎梏翻涌而来,往昔的碎片隔着光年抛回记忆。她的脊背一阵阵痉挛颤抖,却不肯就此倒下,膝盖磕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挪至那人身边。她以近乎虔诚的姿态仰起脸,那人的轮廓在泪光里扭曲晃动,嗓音破碎,她轻轻唤出再熟悉不过的称呼:

“妈妈。”

——那是一个幸福的孩子。纵然有些事物从开始就缺位一角,她得到的温暖也足够填满那些空缺。爱着她的母亲。优秀的女儿。

“不要再放了……”

——那是一个平庸的孩子。昔日的珍宝光华尽敛,不再臻于完美后,虚假的幸福尽数破碎。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放了吗!”

——那是一个迷茫的孩子,小小的绝望堆砌成一望无际的痛苦,令她的时间停滞不前。

“求求你,停下……”

——那是无辜的怪物[卑劣的受害者],接受爱,却无法回报爱;享受爱,却以任性忽视爱。

“……”

痛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稀松平常的呢?也许从不再优秀时开始,也许从第一次因父亲而眼中只剩下猩红创口开始,也许从第一次因母亲而无声哭泣时开始。

这是真实的吗?她曾扪心自问。可是痛苦的记忆模糊不清,只剩下抽动的心悸如此真实。

“妈妈。妈妈。”

她轻轻地揪住那人的衣裳。指尖接触到实体的刹那,如同泄洪的堤坝,十年来的委屈倾斜而出。她开始嚎啕大哭,那人却离得更远了些:

“为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卫宫士郎[███]因窒息的幻痛瘫痪倒在地,即便如此他[她]也奋力用手拽着身体拖行着前进:“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是个好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一遍遍从唇边滚落,像坏掉的八音盒反复播放同一段旋律。那人却不为所动:“你是谁?你凭什么夺走她的人生?!”

“为什么,妈妈?”

无知的孩童愣住,他[她]看向浮起的镜子,其中分明映出一张怪物的脸——红黑色的发层层叠叠,迥异的面容扭曲融合。他

我是卫宫士郎。我是███——我是███!我是███!不要,不要,不要走……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拼尽全力前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追上?“妈妈!妈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她手脚并用地追逐过去的幻影,即便幻影的冰冷只会令心脏更为绞痛。

接近你就接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相连的血脉绞成红线,这份羁绊刻进骨血,我究竟该如何放下你?

“妈妈,求求你带我走——这个世界好恐惧,带我走吧妈妈,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不爱我,不要抛弃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妈妈。妈妈——!!!!!!!!”

女孩的控诉声嘶力竭,断人心肠,只可惜这份思念永远无法传达,见证其的,只有一同困于此地的预言之子。

“你是谁——!”朝思暮想的身影转瞬间变作冰冷的枪支抵在额头,幻影用自己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咆哮。

看见熟悉的面孔,他喃喃道:“我是卫宫士郎……”十年前的夜晚历历在目,如果自己不是“卫宫士郎”,就会被杀掉。

切嗣啊,切嗣,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爱我呢?

“求求你,求求你,切嗣——”幻影的形象不断变换,却始终质问同一个问题:“你是谁?”

少年人的心智彻底崩溃:“我是███/卫宫士郎啊!!!”

幻影不知何时变为另一个少年,将视线引向方才的镜子:“你是███/卫宫士郎,那她/他是谁?”

镜中有一个完美的女孩。她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宽敞明亮的房前,母亲为她整理衣领,父亲朝她微笑。

镜中有一个正义的男孩。他手中握着剑,身后是他会拯救的人。所有人都信赖着他,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没错,女孩是███,男孩是卫宫士郎——那自己是谁?

少年人亲手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一直像观众一样,将闹剧尽收眼底的士郎一拳砸向另一个自己,那东西向后倒去,他又扑上去压在对方身上,双手左右开弓发了疯似的殴打。砸到指节裂开,砸到骨头碎裂,砸到血液飞溅也不肯停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明明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殴打,另一个自己依旧正常地口出恶言:“为什么要试图杀死我呢,这一切明明都是你的想法啊?”

卫宫士郎骑在“███”身上疯狂地诉诸暴力。身下的幻影分明是自己曾经的模样,那张生涩的脸本该惹人怜爱。可当下,这张脸只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为什么会痛苦呢?这是你犯下的罪孽,这都是应得的惩罚,你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爱,卑劣的受害者。”

“为什么不肯乖乖去死啊!”发现殴打无法杀死对方,或者对方的回复能力胜过自己的攻击强度。士郎双手死死掐住了███的脖子,试图用窒息将对方拖入死亡:“这不是我的错!”

明明几乎窒息而亡,███反而温柔地抚上士郎的脸,冰凉的手指拂去他眼角的泪水,眼中的怜爱与悲悯是那么的真切,可吐出的话语是那么的恶毒。

你,会为我而哭泣吗?卫宫士郎伤春悲秋之际常会这么想。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他想那个人或许是朋友,家人,恋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此时他正试图杀死过去的那人,却不知为何流下眼泪。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砸下,又从身下人的眼眶流出,仿佛此刻她们共同为彼此而悲伤。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问题:你[我],会为我而哭泣吗?

——我想,我会的。

███抬起手,将一柄弯刀递出,嗓音甜美,笑若银铃。如同献祭的羔羊,无比虔诚地向想要杀死自己的自己张开拥抱。

“你是无法用双手令我[你]窒息而亡的,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欢快,可那双盛满哀怜的眼是如此复杂。她是那么的开心,仿佛一段痛苦将迎来解脱。又是那样的难过,仿佛一段未来将就此终结。

“剜出我[你]的心脏,割下我[你]的头颅,砍断我[你]的四肢,嚼烂我[你]的骨血。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士郎愕然的双手一缩:“解…脱?”

“没错,解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你很痛苦吧。所以,杀死你最为憎恨的我吧。”

所以,杀死我最为心爱的你吧。

于是,快乐地哭泣着,痛苦地微笑着,刀刃毫不犹豫地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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