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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士郎日常碎碎念。
“玛修真的很令人安心呢,能抗又能打,要是能早点遇见你,我们估计能提前个几十年把所有氏族全部弄死……啊不,是全部打服。”
“这样说就有些过誉了,卫……岸波先生。重要的是当下,梣小姐的理想终于要实现了,统一的妖精国即将迎来贤明的新王。”
并非贤明。
士郎在心里回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那男的不爽,虽说他们之间梁子也不少——累死累活拯救妖精这么久,凭什么不是梣当王啊,气死我了!
“对哦!”特特洛特如梦初醒般惊叹一声,拳头在掌心啪地一敲。
黑骑士难得地加入士郎明显夹带私货的对话:“毕竟梣可是(可能)会在国王加冕时成为王后的。礼服的制作已经完成了吧,特特洛特。”
“裁缝已经完成啦!接下来只剩刺绣图案了!”
玛修也高兴地提出建议:“梣小姐要成为王后的话,胸饰可以加上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呢。”
?
??
???
梣要当王后?梣,还会当王后?士郎难以想象这些词语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你们在和我开玩笑吧哈哈,捉弄我到这种地步我也会生气的哦。”
不知为何,向来不苟言笑的黑骑士停顿了几秒:“……梣将会在加冕仪式与国王尤瑟结为伴侣。”
“……”
梣要结婚了。
梣要结婚了。
梣要结婚了。
“我觉得今天脖子特别有劲,我打算待会去用脖子跟赖内克的爪子比比谁更硬——”
“岸波先生,你怎么倒下了?呼吸怎么这么微弱——怎么心跳也消失了?!卫宫先生请振作一点我马上给你做心肺复苏!!!!!”
玛修以哪怕摁断所有肋骨也在所不惜的气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士郎吐出的白色幽魂塞了回去:“如果这样死去,您就看不见梣小姐盛装出席的模样了啊!”
“噗——”(吐血声)
士郎被气活啦!
爸了个根的,尤瑟老子跟你不共戴天。(命苦地抹眼泪)
各种极端情绪被一个劲地投放到染缸,混出一抹五彩斑斓的黑。他十分命苦地仰望天空——他爹的你知晓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被气笑了。难怪最近总找不到赖内克对喷,合着先得到内幕百万撤离了是吧。其实风声他也听过,只是当时完全没带信:梣怎么可能会喜欢尤瑟啊哈哈——明!明!是!我!先!来!的!
……
不行梣跟别人结婚了俺不中嘞我不活了我讨厌不列颠赖内克求求你你带我走吧……爸的想起来了,他前几天说找欧若拉有事——我(不列颠粗口)你暗恋对象还无缝衔接上了是吧?!
因微妙的背叛产生的怒火接着水涨船高。梣和尤瑟结婚了,那我算什么?陪嫁吗!!!
……
似乎下定某种巨大的决心,他望向远方,表情祥和释然,仿佛看透世间红尘,临行前回光返照即将圆寂的高僧:“陪嫁就陪嫁吧——我认。”
那很窝囊了。
窝囊就窝囊,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尤瑟不一定多尊重你,那些个圆桌骑士对你态度也不好,说你是魔女,你一定是顶着巨大压力才娶尤瑟为夫,我一定会给你撑腰的……”
不行没了梣我还活个什么劲。
梣一定要幸福啊……
——
风之氏族领地。
欧若拉以上宾之礼招待了散热大公。宴席设在露台,夜风裹着花瓣从枝头落下,不小心飘进了酒杯,在蜜色的酒液上打着旋。她亲自为赖内克斟满了酒,纤长的手指握着细颈酒壶,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见液体入杯的声音。
“没有选择您是梣大人的损失。”她的声音柔和,如丝绸包裹的润玉般圆滑,“我从未见过比您更勇武、更忠贞的战士。您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只顾着一介人类的荣耀。我真替您感到难过,赖内克大人。”
赖内克手中的酒杯倏地碎裂,即便酒液混着玻璃渣从指缝淌下也浑然不觉,黑暗中只有那双炯炯的兽瞳亮得吓人。他发出一声低吼的:“老子怎么可能忍得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一介人类并肩!”
牙之氏族的粗鲁令人心惊,但欧若拉只是微笑着伸出手,用手帕轻轻地擦拭他掌心的酒液与,耐心地抚平那紧皱的眉头。
“如果赖内克大人不想去加冕仪式,不妨来风之氏族稍作歇息。您知道的,我一直都仰慕着大人您。”
赖内克面露难色:“我毕竟是梣的护卫……”
欧若拉十分善解人意道:“就说是为了氏族的和平,我用停战协议作为条件邀请您。您盛情难却,谁又能苛责什么呢?”
赖内克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不愧是我欣赏的红颜。可梣什么时候才会回心转意?那个懦弱的家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只会卑微地当陪嫁,哪怕在同一战线也不能指望他。”
“没关系的。”欧若拉不急不忙,只因一切尽在掌中。“我明白赖内克大人的心意。一切——我早就安排好了。”
——
加冕仪式前夜。
士郎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绝望地思考作为陪嫁的生活——首先要盯着尤瑟,不能让他起二心(梣才是真正的王,敢夺权他就死定了)。然后要敲打圆桌中对梣的反对派(尤其是背地里叫她魔女的我一个一个上门打^_^)。之后想办法把妖精里不安分的家伙杀鸡儆猴。最后找个良辰吉日,和房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
完美的计划。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他的脑内小剧场。
“岸波大人。”
士郎立刻警觉起来,作为救世小队的小透明成员,本就没人会特意找他,更何况在加冕前夕的非常时期。队伍的所有人都在戒备森严的区域休息,这种时候有人单独上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对劲。
可惜,这个正在单曲循环“你要结婚了,新郎(新娘)不是我~??”的恋爱脑,本就不聪明的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他浑浑噩噩地穿上鞋,不甚清醒地打开门,从低着头的侍从手中接过了一只木盒。
“这是欧若拉大人交给您的东西。”
“哦。谢谢。”
他关上门,把木盒放在桌上,然后上床——
等等,谁?什么?欧若拉!!!
他彻底被吓醒,受到严重惊吓的大脑飞速长出血肉,立地接受浮黎瞥视飞升记忆令使。单词和公式全部忘光光的大脑皮层立刻将有关欧若拉的记录事无巨细地调出——对方送的好几次信都被坚定回绝,再加上自己的暗中动作,欧若拉已经消停了相当一阵子。他还以为她彻底死了挖墙脚的心,没想到那扑棱蛾子沉淀这么久,只为给自己拉坨大的。
他本想直接把盒子丢掉。但临到垃圾桶又转念一想,当下是特殊时期,他有义务排查不利因素。
这一切早有端倪——风之氏族的定位一直都很奇怪。百年内氏族斗争常有,哪怕是惨烈程度堪比启○录战场的他也见过。但唯独风之氏族在诸多大混○中,于外交层面几乎独善其身。他直觉其中有问题,却一直找不到把柄。
他小心地拆开木盒,里面是一封信,没加料的那种,和一瓶魔药。
说实话这信看的他快PTSD了。
“敬启,岸波先生:
请原谅我以这样冒昧的方式打搅您。听闻加冕仪式的消息,我为您深感痛心。我本以为,以您与梣大人深厚的羁绊,最终站在她身边的人应当是您,但命运似乎总爱与愿望背道而驰。
我明白您对梣大人的深情,正因此我才无法安心。圆桌骑士并没有真正接纳梣大人,魔女的名号依旧让他们对她抱有警惕。一旦梣大人与尤瑟结为伴侣,骑士们必定会利用婚姻关系打压她的势力。而梣大人与尤瑟之间的势力一旦失衡,虎视眈眈的氏族们便会蠢蠢欲动,到那时,我们热爱的土地又将迎来战争。我不愿看见那样的未来,哪怕只是为了您的痴情,我也不愿看见您痛苦。”
读到这里,士郎移开了眼。他想起交○地满月女王的悲剧,女王与王夫,权力与婚姻,平衡与崩坏。如果只是改变婚姻的存在……王依旧加冕,国度依旧和平,梣依旧自由。似乎是个美好的结局。
他握住瓶身,送到眼前轻轻晃了晃,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朝药液施加了一个暗示。反正只是消遣——
只是普通的意外,药瓶从手心摔落。
极佳的动态视力让他能轻易地看清小瓶落下的每一个细节。他本可以轻松抓住它,但无论是阻拦还是放任,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下落的轨迹。
时间在士郎的认知中变得缓慢[时间感知操纵]。
0.1秒,他怔楞地盯着空中倾斜的药瓶。
0.2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吞咽声。
0.3秒,他突然为自己的心意感到后悔。
0.4秒,他拼命祈求那从不慈悲的命运。
命运啊,如果您真的存在,求求您——
“哐当。”他的心随清脆的一响倏地震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后怕。
药瓶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瓶身完好无损,起伏的晶亮药液映出他充斥希冀与绝望的双眼,双手死死捂住下半张脸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也许这是梣的选择,她选择尤瑟作为希望[选定之人],选择用政治婚姻为不列颠带来和平。我应该祝福她,反正我已经认命,陪嫁就陪嫁,我只想守在她身边,至于什么身份,无所谓。只要她幸福,我愿意付出我的爱,我的一切。
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祝福一段并不幸福的政治婚姻。我做不到看着她向别人露出笑容,光是想象,基尔什在心脏留下的旧伤就好难受。我好嫉妒。我好恨。我只是想改变一段没有爱的婚姻,如果一个国家的和平只能靠婚姻维持,那它离灭亡也不远了。
夜之帷幕渐渐淡去。黎明的光从窗缝漏进。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慢到足以他回顾相伴的快乐百年时光。
晨之云雀婉转啼鸣。新的一天已然启程,
——可他还是觉得时间流逝地太快,快到他还未咀嚼自己的心为何物,便必须做出选择。
耳边传来伙伴们元气十足的呼唤:“白野,准备出发啦,加冕仪式要开始了哦!”
士郎下意识朝向的门扇,却在几步后微微侧身,视线落向沉睡着的魔药。
那一天,她托起他沉睡的心脏,他睁开眼,便自愿坠入沉静而汹涌的雾蓝湖泊,朦胧的双眼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我对过去一无所知,我的当下尽归于你。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为你献出我的一切
哪怕这场幻梦将因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