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小塘吹去一气，水面枯败青荷缓缓恢复生机，“如此般生机焕发。这契约在黑市中极受追捧，走投无路者卖命给老妖怪续命换得一时修为达成心愿。照理说这契约需要双方都自愿方能签订，但不知道阿晦是怎么做到的，单方面改动了契约还能让你无法发觉，你现下如何？”

“他用契约担了我所有的伤势，在仙盟时我有五感他没有，他有我没有。如今...不知道又是什么伤害自己的法子能让我和他同时拥有完整五感还行动自如。” 洛延青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怔怔然摩挲着飘荡在面前盛放的小粉荷。

白见此也打着圈拨弄水面，良久无言。白看得清楚，看得透彻，但他不能说，或者说说不出来。

这恩恩怨怨，痴缠爱恨，他永远看不透。但也算了，人各有命，他不过一缕无乡之魂，不过三月就该散了，这等萦绕复杂之缠干他何事。

那日大战醒来与魂境之魂融到一块后他想起了许多，却也有更多的疑问浮现。可他不过三月可活，再有什么前尘往事也与他无关了，不如活好这最后的当下。

“那你接下来呢？”洛延青不自觉掰下手边一瓣荷花方才恍然醒神。

“遮掩好你身上的异状就走......去看看肃风谷吧，跟着你几遭，重生前重生后唯独这地没来过。”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先问的你，你还没回答呢。”

“朝云境是一次机会，若我直觉没错我要的所有答案都在里头了。寻到原因、斩掉赤渊就为你殉葬如何？”洛延青侧头笑意盈盈地看向白。

月光盛在里头都没有这双浅灰的瞳来得温柔，白眨了眨眼睛，取出白绸利落蒙上，很是严肃道：“算了吧瑾钰道君，白某不吃这套。这套还是留给您徒儿吃去吧，白某怕你徒儿追杀连这最后三月都活不下去。”

洛延青瞬间垮下脸，森森冷意瞥着白，“哦，这样嘛，可我对您更爱而不得啊白大人。”

白恶寒胆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延青敛起玩笑之色：“赤渊行踪还需得你帮我推衍一番，还有同生契入朝云境前必须寻到法子，若秘境有故我恐活不到斩赤渊之日。”

“......我该说什么呢洛延青啊洛延青，你这又何必呢，都是重生一次的人了，两世执念都摊开在你面前，为何不趁着时间好好放肆、随性一回呢？端了两辈子的烂好人不够累嘛，不够惨吗。”

“......”

“拿什么去？我仇敌都打不过还被人戏耍至此，拿这不足一年的命去应那一时的少年赤忱吗？于我不公，于沈自行更是毫无公平可言。世俗伦理不说，少年心性的情动你会当真吗？更妄论前世因果命轮他早有婚约之人，你是觉得我敌得过这天还是能反了这天？”洛延青问此言沉默了会反笑起来。

“......你从不是认输的人，洛延青。”白不可置信又化为缄默。

“或许吧，谁又说得准呢？神道符文我碰了，天缘指引我也信了，手握因果之力的赤渊都撼动不了的战局，我也只不过是一介愚人。他前世大好姻缘就在百年之后，纵我能再多活百年，我又如何做到得之再失之？”

洛延青摊开掌心，文鳐小佩出现，他瞧了几下攥紧着贴到唇边。近乎虔诚的吻。

“噗通！”最是天巧珍宝做成的珠佩缓缓沉入淤泥深塘中。

“你......”怎么不肯信一信呢。

白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应下洛延青请求离去。

自那日后，洛延青便一直在想，可没有一个可能性是真的。此阿晦非阿晦，这沈自行不是沈自行，他怎么敢赌，怎么有勇气。他被这一时非此身之人的情迷了眼，若他走了呢？若百年后这命定之人根本挣脱不了命轮枷锁呢？

他都追溯百年，踩遍天地上古仙神遗迹都觅寻不到自己的来处，觅寻不了拯救自己一魄之法；乃至重生那一双一直推着他前行有关“圣人”的谜局，令他心惊胆颤的先世之谜，哪一样他真的成功了，哪一样是他知晓的。

他不是天的宠儿，这也不是蜜糖。糖罐底下躺的是什么，糖罐摔碎之时又是否是令他更绝望窒息、生不如死的鸩毒？他敢赌吗。

他不敢，他只是一个懦夫。

最亲近的师尊、自幼相伴的师兄师妹、呵护教习的雪禾先生他都不曾信任托付过，何谈去赌那早已被一纸金字红纸父母媒妁，人人称道郎才女貌的双壁美玉的人回过头，来瞧那丧愧道君之名，怠于师徒之实的劣迹斑斑的醉生梦死之人。

这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刻入血与骨最狠几生几世的惊疑、猜忌......

静谧而寂寥的芥子月色中，除开那青袍之人俯在石面，再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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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传讯玉简颤了颤，沈自行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师尊，该动身了。今日抵达肃风谷外的花冧城明夜是最后一次昙开了。”

这个芥子空间是临行前朝骸鸣强塞给他的。顶着沈自行那沉沉的目光，洛延青无视他收起自如使用，一路上沈自行不是没使过各种绊子甚至是收回五感企图让洛延青丢掉来依靠他。

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霸占了。

但洛延青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是不顾自身耍起脾气、甩下脸色躲进芥子数日不出方才让沈自行忌惮彻底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而每次躲进芥子实际也是他在让白一点点架构另外的神魂幻象让沈自行误以为真的魂修有效。

就沈自行的前科，洛延青根本不敢赌这魂修对他有没有坏处。洛延青现下根本不敢信沈自行的任何一句话。

仙盟疗养数月，三界早已风云变幻。

自妖族献上天圣朝云境后，起先尚无几人相信前往，但自一月前朝骸鸣的一支小队带出无数天材地宝灵器后，无数人蜂拥而至，趋之若鹜。

但获宝总有代价。随着秘境厮杀、血腥增多，里头环境也在悄然变化，杀戮玷污了秘境以致仙境变险境，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