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瞄他一眼,不期然便撞见了阿盛那带着羞怯又格外灿烂的笑容,我微微恍了下神。
怎么会有人能笑得这么真诚,这么热烈?把我也感染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正在捣鼓的物件上,刚好我手中这一无聊的产物即将完成,我用刻刀在木料上又刻了几条纹路,让它的形态更加逼真,但细节什么的没再过多雕琢,然后递出去给他道:“送给你了。”
阿盛估计没收到过礼物,稍愣了下,接着马上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攥在手里,“啊啊哇哇”地对我道谢。
对此我全然没放在心上,等第二天我出门晒太阳时,阿盛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他该站了很久了,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处,就那么呆愣愣立在大太阳底下,淌在脸庞和结实手臂上的几滴汗珠亮晶晶的,肤色感觉又加深了几分,但露出来的牙齿分外白。
或许是我昨天对他给予了好意,让他觉得我并不反感他,这次他笑着主动朝我走来,还给我带了他的回礼。
一玻璃瓶金黄澄澈的液体,分不清是酒还是果汁。
见我不解,他用肢体动作给我做出解释,我很快就明白了,是他自己做的果酒。
他还兴奋地从领口拽出一根绳子,上面串着我昨天送给他的那个小木雕,一只木头小鱼。
我从小体弱,后来又行动受限,奔跑玩耍和各类运动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及的事,我的生活少了许多乐趣,只能找点事自娱自乐,还好我有双灵巧的手,也有些许艺术天分,便时常做些手工来消磨时间。
我收下了那瓶果酒,并邀请阿盛晚上共饮,这个白天便在阿盛的无比期待中度过了。
傍晚天色逐渐转暗,从楼上的露台眺望过去,海面也沉淀成灰败的颜色,远处起伏的海浪仿佛连绵的山脉。
初次踏进二楼的空间,阿盛显得有几分局促,阿婶听我说要跟阿盛喝果酒,给我们还另做了些点心下酒。
我仰头靠在躺椅椅背上,将视线从海面转换成头顶的天空,天幕同是一片昏沉,但到底比海洋更广阔。
阿盛的一双眼既不看海也不看天,只牢牢定在我身上,我不禁想笑,我是有副好相貌,因此接受过无数惊艳的目光,但出于礼节和克制,他人都会迅速收敛表情,换上赞美和微笑,只这位愣头青跟被下了蛊般对我挪不开眼。
他好不容易回过神,赶紧端起茶几上一个小碟到我跟前,是阿婶晒好的金果干,我拿了根咬上一截,晒到味的果干很有韧性,需要慢慢咀嚼回味。
接着阿盛又给我倒了杯他酿的果酒,金黄的酒液入口,酸甜的果味混合着辛辣的酒精味萦绕口腔,没想到这酒还挺冲。
也有可能是我不胜酒力,对酒精味太敏感,对面的阿盛也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仰头一口干了也面不改色。
好久没喝酒了,我趁此机会放开了一杯连着一杯喝起来。
我喝酒不上脸,等阿盛意识到我是不是喝的太多了,其实我已醉得脑子宕机。
我空白的大脑跟网络出现卡顿一样,重复播放着某个人的画面。
一幕一幕,全是他。
这晚后来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又是怎么回的房间我都没印象了。
翌日我醒来时天光已大亮,还好果酒的威力有限,脑袋只昏昏沉沉,算不上疼。
缓过劲来我才出的门,半天没见到阿盛的人影,我以为他出海了,但没多久他就又来了。
我不怎么关心别人的情绪变化,可阿盛是个不会隐藏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我看出来了他今天心情有些低落,只默默坐到我身边,低头用手指在沙滩上画我看不懂的画。
气氛颇为尴尬,我首先打破沉默,对他说:“昨天我喝醉了,谢谢你送我回房间。”
他没抬头看我,只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我又问:“我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吧?”
我的语气不太确定,我一喝多就容易断片,就有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事。
阿盛这才转过头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嘴忍住了,我对他投以疑惑的眼光。
他忽然猛地站起,用人字拖的鞋底把刚刚胡乱画的全踏平,清理出一块平整的沙地,从一边拾起根树杈,在我面前的沙上写了几个字。
一笔一划很认真,可字架子不行,笔顺也有颠倒,所以我稍微认了下才看明白他写的什么。
短短四个字。
——可玉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