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跟我差不多。
他佝偻着的身体,像根被风雨摧残过的草,雨水怎么也冲刷不净他满身的脏污,活像条脏狗。
“哈哈哈哈!”
见到有人站起来,爷爷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这笑声激得我心肝发颤。
“不错!”他鼓起双掌,像是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大声地向人吩咐,“把人带过来。”
于是几分钟后那个孩子便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干净的地板被从他身上淌下的脏水和充满污垢的脚底板弄脏,他应该被简单的打理过,免得太难看污了柯老爷的眼,但也仅限于能看得清脸的程度。
今天这场角逐的规则其实非常简单,挺到最后的人便能饱餐一顿,吃的全是他们平日吃不到的好东西。
男孩进来一双眼既没看老头也没看和他一样大的孩子,只瞧着房子中间摆的一桌饭菜眼睛都直了,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吞咽一大口口水的动静。
没等任何人发话,男孩像弹弓上拉满发射出去的石子,奔着饭桌飞速扑了上去。
我食量小,家里佣人总为我吃饭少发愁,这人不知道是饿了多久,或是从没吃饱过,我眼睁睁看着他两手抓到什么是什么,恨不得把整张桌子的食物全塞进肚子里去。
他的狼吞虎咽看得我胃更难受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想吃饭。
但他这种行为倒是勾起了爷爷尘封多年的记忆,他这么大时也成天忍受着饥荒,不得不与比自己大的多强壮许多的孩子甚至成年人抢食。
他为了吃的可以不要命,哪怕头破血流,只剩一口气也要得到,从这孩子身上爷爷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对于这孩子只顾埋头吃东西,完全不搭理他也丝毫没有不悦。
爷爷微笑着看他吃,还亲手倒了杯果汁给他,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吃得太快,食物正卡脖子那来不及下去,男孩一把夺过杯子仰头“吨吨吨”喝光,连声“谢谢”也没说。
真是没礼貌也没教养。
对于从小就被教导吃饭要细嚼慢咽,待人接物要有礼有节的我来说,他的每一个行为我都看不上眼。
我被迫看完了一场毫无观赏性的吃播,等他撑得再也塞不下,挺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缓劲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这为什么会有人一直看着自己吃东西。
他睁着双疑惑的眼睛也不说话,爷爷便问他:“你叫什么?”
开口之前男孩先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指着桌面上残存的半条蒸鱼说:“鱼。”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称。
爷爷又问他:“识字吗?”
男孩摇头。
“想读书吗?”
男孩没点头也没回头,在他的世界里,读书不在考虑范围内。
“那你想以后每顿都能吃饱饭吗?”
这回男孩没一秒停顿地猛点头。
我搞不懂爷爷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些是干什么,但他接下来的话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爷爷对那男孩勾勾手,等男孩迟疑地走近,爷爷不嫌弃地将手按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对他说:“跟我走,我会让你有新衣服穿,每天都有好吃的,还会让你读书。”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好事,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就只听到了“有好吃的”四个字。
爷爷嘱咐他:“记住了,你以后姓柯,单字一个予。”
“给予的予。”
“好好表现的话,就可以成为我柯家的人。”
我知道柯家一直有公益项目,但没听说过做慈善做到要把人带回家的,我对爷爷的话从不怀疑反驳,可这次不得不出声提醒:“爷爷!”
爷爷看向我,只一个眼神就把我想说的话拦了回去,他指着我对那男孩说:“这是柯林锐。”
被点到名字的我没给笑脸,反而脸急得青一阵白一阵,我从小就一个人,不想别人进入我的领地和我一起生活!
但显然爷爷做出什么决定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和想法,他用不容置喙地语气开口:“你跟我们回家。”
他告诉那男孩:“他以后就是你的哥哥。”
“也是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