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下两层的普通座席座无虚席,个个都翘首以盼,为自己下注的拳手加油呐喊。
这是个底下拳馆,不是正规的拳击比赛,这里没有所谓的裁判和规则,台上也并非专业的运动员或拳击手,不讲究技术和招数,纯粹就是最原始的撕打。
没有美感,但是足够刺激,现场越是惨烈,越能点燃观众的兴趣和热血。
每次有人被打倒在地,或双方激烈缠斗,观众席便会爆发欢呼。当领先的一方将对方的手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时,隔着几层玻璃我都能听到能掀起房顶的呐喊。
那些痛苦的肢体角度和表情让我感到不适,胃里又控制不住的一阵翻涌,我下意识就别开了视线。
爷爷也没管我看还是不看,始终兴趣正浓地盯着拳台。
我默默数着时间快点过去,忽然听见爷爷低声说道:“精彩的来了。”
我重新抬眼看向台中间,刚才结束的这场,鼻青脸肿的胜利者颤巍巍举起手示意,而倒地不起的落败者直接被人拖下了拳台,两个人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角逐。
上场对决的人不受体型体重限制,抽到谁就是谁,不管谁强谁弱,这也是这种比赛最刺激的地方。
台上又上来了一个浑身肌肉的青年男人,而另一位则是个精瘦的少年人。
明显实力悬殊的两方,不用比也能知道结果,那细胳膊细腿轻易就能被折断,我都能预见一分钟后的惨烈场面。
我很想收回视线,但瞥见爷爷期待的表情,又只能看了过去。
意外的是,我预想的画面并没出现,背对着我的那个男生,面对对方强势有力的攻击,几次都灵活地避开了,虽然他的动作像猴般滑稽。
等等。
这个身形怎么有点眼熟?
我脑海里一下闪现出柯予那吃不饱饭的瘦猴形象。
难道?
我立马整大了眼睛,身体往前倾,之前我都没留意台上人的脸,这下我才仔细看了。
从孩子到少年正是模样变化最大的时候,柯予被我赶走时还是个小孩,可他在柯家那两年的饭没白吃,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长大了这么多,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将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但认真看了后我便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柯予。
那只陷在泥地里的脏狗变高变壮了,却仍是在最底层摸爬滚打的狗。在学校操场跑道上快速奔跑的少年,和此时这个困在拳台上的拳手形成巨大的反差。
意识到柯予从泥堆里来到轲家,再从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到现在满身血污的打拳,一想到柯予能过上怎样的人生就是我简单一句话的事,这种可以完全左右一个人命运的感觉,正是那时的我极其需要的。
而且我也懂了爷爷带我来看这场比赛的原因,任谁瞧上一眼都能定下胜负的角逐,居然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束。
本以为会是柯予单方面的挨揍,但就和当年他一个人从烂泥堆里爬起来一样,柯予再一次坚持下来了。
他的连续躲避把对方耍得非常急躁,那人块头大但脑子小,只出击不动脑,而柯予只一味的吊着对方耗他的精力。
大块头又恼又躁,明显没了章法,柯予抓住对方连续出击却落空的机会,出其不意地进行反击,把对方一下击倒。
这无疑是场精彩绝伦的竞技,台下的叫喊震耳欲聋,爷爷脸上堆积的皱纹也愈加深刻,这就是爷爷最欣赏柯予的地方。
看似愚钝麻木,但骨子里有股绝不放弃的韧劲。
结束铃声终于响起,大块头没能站起来,柯予也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望着房顶刺目的灯光,黑眸却没有闪动。
我还以为他变机灵了,这么看来还是和过去一样是根木头,不过我还是念点旧情的,再次见到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我站起来对爷爷说道:“我想去见见他。”
爷爷转过脸朝我一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