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虽然小,奔跑的速度却很快。
小短腿扑腾着,很快就要跑到我跟前。我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向着大海落荒而逃。
清凉的海水没过我脚腕、腿腹、膝盖,到大腿还不够,我根本不敢停下,一直深入到嘴里尝到海水的苦涩。
小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海水边急刹车,用爪子试探着摸摸水面,踟蹰着不敢往前,只是吐着舌头在水边猛摇尾巴。
阿盛被我的举动吓一跳,跑过来踏入海中抓住了我。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叽叽哇哇”问我怎么回事,我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想带回来一只小狗陪陪我逗我开心,却没想到我会被吓成这样。连着搞砸好几次,阿盛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他将我往岸边拽出几步,免得我呛水,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他拽住我手臂要带我上岸时,我怎么也不肯走了。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岸边摇尾巴的黑色小狗,恐惧得将自己抱紧。
阿盛朝小狗摆手发出“嗷呜”的声音,意思让他走开,但小狗跟他也还不熟,听不懂他的指令,只歪着头继续看着两个泡在水里奇怪的人。
没办法,阿盛只得先让我在海里站好,他先一步上岸。他一出水,小狗就兴奋又讨好地朝他欢叫,拿狗鼻子蹭他。阿盛弯腰把小狗圈进怀里,转身对我招手,示意狗在他怀里,他不会让狗乱跑,我可以出来了。
但我仍然不肯出水,阿盛四下看了圈也没找到可以圈住小狗的东西,只好给我做了个让我等等的动作,然后抱着狗飞快跑了。
被太阳晒过的海水温度其实并不很低,我却觉得冷到浑身打颤,我摩挲着自己双臂,感到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道抓痕。
是狗爪子划的。
狗舌头流着涎水对我张开大口,想要生生咬下我的肉,我的皮肤生疼。被犬类伤过的人,即使打过疫苗,也有概率会得狂犬病,我曾经以为自己要疯了。
现在我又这么觉得,我怕冷、怕水、怕光,可我又不敢上岸。我转过身,朝更深的海域走去,让海水浸泡我全身的肌肤,洗净我沾身上的狗的涎水。
我把自己蜷缩起来,头没入水里,直到快不能呼吸。
一只大手一把将我拽起,我被夹着水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海水迷得眼睛都难以睁开。透过迷糊的视线,我看到阿盛一脸惊讶、后怕、自责地看着我,他晚来一步的话,我可能就要自己把自己生生溺死了。
阿盛不由分说得把我打横抱起,我没了力气挣扎,只能顺从。我的体温凉得可怕,阿盛把我抱得很紧,想让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我。
阿盛就这样抱着我一路跑回了小院。阿婶看阿盛着急跑进又跑出就觉得情况不对,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阿盛抱着我狂奔回来,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又见我苍白着脸的样子,忙回房子里拿来干净的床单,等阿盛放下我,便裹住我给我保温,擦干水。
阿伯也赶紧去生火,把屋子里弄得暖和些。阿婶边忙活边嘴里念:“这又是怎么了啊,怎么弄成这样?”
阿盛也解释不清,他接过阿婶给我擦水的毛巾,让她去弄点热水来,阿婶急急忙忙出去弄水。小屋里忙成一团,那只狗不知道被阿盛藏到哪里去了,连一点叫声也没听见。
“噗。”
浅色的床单忽然被染上一片刺目的红,温热的液体从我口中喷出,嘴中顷刻充斥着血腥味。
目睹这一幕的阿盛扯着嗓子发出刺耳的呐喊,第一反应是去抓床单上的红,抓到一手黏腻且带有体温的血,整个人都崩溃了。
同时从屋外进来的阿婶和阿伯撞见这一幕,两个人都喊出了声,阿婶一下扑了过来,慌忙用毛巾擦干净我嘴上的血。
在我来这小岛之前,我们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我来这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但是阿伯阿婶是很好的人,一直全心全意待我,像长辈那样呵护我、照顾我,阿婶心疼得眼泪直掉,哭着说:“怎么回事啊?”
我这样让他们手脚大乱,阿婶猛地想起来,立马拍打站在一边盯着手上的血愣住的阿盛,催促道:“快点!快带小锐去医院!不论怎么样也得去医院!”
阿盛被打醒了,手往身上的背心擦几下,伸手就要抱我去医院。我拒绝了阿盛伸过来的手,摇头说:“没事,不用去医院。”
“不去医院怎么行!你都吐血了!”阿婶真被这架势吓到了,帮着阿盛要来抱起我。
我对着他俩扯起嘴角笑了下,神情镇定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只是今天受了刺激,在他们面前发作了。
“我真的没事,就是被吓到了。”我咳了几声,人从之前惊惧的状态里缓过来些,脸色反而没白的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