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身体最重要……”阿婶担忧地看着我,在岛上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她脸上的皮肤粗糙皱纹明显,眼神却十分清澈,写满对我的忧心。
我拉住阿婶粗糙又有褶皱的手,朝她笑说:“谢谢,我真的没事。”
阿婶和阿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知道我一定是万不得已才躲到这里来,却从不打探我的事。他们知道我不能离开岛上,最后还是只能放弃了送我去医院的念头。
小屋里因为有他们变得很暖和,我的体温渐渐恢复,阿婶把脏了的床单拿出去洗,我冲了个热水澡,回到楼上吹干头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房间的门被敲响,我应了声“进”,阿盛推门进来,即使我说过很多遍没事了,可他仍是闷闷不乐,情绪低沉。他把今天的事都归到他的自作主张上了,觉得对不起我,伤害到了我。
我不怪他,只是因为太过突然,我陷入巨大的恐惧里才会这样。现在我冷静下来了,我朝他招招手,让他坐到床边,问他:“你把狗弄哪去了?”
阿盛不回答,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让我再提小狗的事,我对他说:“你明天把他送走吧。”
阿盛这才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没有要起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对于我执意不肯去医院,他仍是觉得不放心,他想再劝一劝我。
他比划着手势,一会是划船,一会是悄悄摸摸的姿势,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晚上偷偷离开小岛,趁着夜晚去医院看看,他保证一定会非常小心,我可以戴上帽子口罩,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阿盛很少有皱眉的时候,他单纯到有点傻,简单到很少思考,也就极少有烦恼,遇见我之后,他大概才真正尝过苦涩和难过的滋味。
“咳咳。”
到底是受凉了,我又咳了几声,一听我咳,阿盛眉霎时皱更紧了,紧盯着我的嘴,怕又吐出血来,那他可真受不了了。
我很无奈,宽慰他说:“不用担心,我很好。”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忽然有了想倾诉的冲动,闻言阿盛极为认真地注视着我,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有流淌的海水,缓缓流动的情意。
我告诉了阿盛一个关于我的,很少人知道的秘密,结果这晚阿盛哭了很久很久。
这件事连柯予都不知道,我那一刀根本就没想要他的命,我只是太恨了。恨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欺骗、利用和绝情。
回忆又飘往过去。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离开海州岛,也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大海。海洋宽广,望不到尽头,从宇宙星空上看地球都是蓝色的。
我站在货船的船舱甲板上,感到自己身处海洋之中的渺小,就像一条小鱼,怎么游也不能游到海洋外面去。
在海洋上航行许久,到岸之前我又转乘了直升机。直升机在船板上起飞,将广阔无垠的海洋远远留在身后。
我的心情难以形容,海州岛上的人和事都被抛在身后,我知道自己这样逃跑会留下多大的烂摊子,这样的我太懦弱、不负责,但是眼下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努力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土地上,山川,河流、城市、乡村......
这就是内陆吗?我曾经极度向往的地方,我想过和柯予一起来内陆,和他一起漫步在这块土地上,没想到却是落荒而逃到这里。
我的视野穿过农田、平原,最后进入一望无际的绿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草原,放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风吹着绿草一遍又一遍过滤成更清脆的颜色,还有成群的牛慢悠悠嚼着青草。
直升机在草场上垂直降落,螺旋桨巨大的风力将草坪吹得摇摇晃晃。有人已在此地静候多时,等直升机落定,便往这边跑了过来。
一张久违的,帅气的笑脸出现在眼前,褪去精美妆造和服饰,带着最自然鲜活的状态,江未明笑起来自带阳光,他像老朋友般,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高扬着嗓子打趣我道:
“欢迎你啊,落跑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