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长久地注视着对方。

这双望不到底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我，形成黑洞将我吸纳进去，同时，我也在这双沉静的瞳孔里看到升腾而起的欲望。

就让我们这么沉溺下去吧。

柯予骤然回神，瞳孔猛地紧缩，飞快抽身离开，边冲向楼梯边冲楼上大喊：“快把他带上来！”

他的吼声充斥在空寂的空间里，透过水波冲击着我耳膜。我想笑一下的，可是肺好疼，已撑到极限，没有一点氧气了，水划破阻碍冲进我口鼻，我能明显感觉到水在漫进我的身体。

出于自救的本能身体应该会挣扎的，我却张开了双臂，任由自己的身体和鱼尾漂浮在水中缓缓降落。

“哗啦！”

有人跳进水里。

我闭上眼睛，意识陷入混沌。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起了我，失重的身体连带着巨大的鱼尾被拖拽着向上，直至冲破水面。可是我的五感全被水堵住了，根本不能呼吸，我就是搁浅在海岸边的鱼，只能绝望的等死。

一双大手用力地按压我的胸腹，在我体内强烈的压迫，我的身体跟着起伏，我仍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只有“哗哗”的水声。

我的下颌被抬起，口腔被迫张开，然后被温热的唇包裹住，强硬地为我输送氧气。气管突然一下打通，淤积在肺里的水被一股力推着上涌，我张嘴全吐了出来。

水呛到我鼻子里，我止不住地呛咳，咳得口中喷出水，肺要炸开般疼。我侧趴在地板上，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冷，鱼尾包裹住的腿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一只手将我侧着的脸强硬地掰正，挂在眼睫上的水珠不断下落，透过潮湿的视线，我看见同样浑身是水的柯予。他的眼睛由于气氛而发红，抓住我下颌的手用力到我的下巴要脱臼。

“你想死吗？”柯予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像喷着火。

火蔓延到我身上，却不能将我燃烧，我说不出话来，收到刺激的肺仍旧疼痛，有成千上百的蚂蚁在里面愤怒地咆哮。

我这是在冒险，拿我的命赌柯予会不会救我，能不能救得了我，如果我真的溺水了，那我只能自认倒霉，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我的做法显然激怒了柯予，这些水浇不灭他全身的怒火，反而像汽油一样要把他点燃了，一双锐利的眼恨不得把我的骨架都拆之入腹。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柯予松开我的下颌，我的身体失去支撑跌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眩晕。

这句话的句式好耳熟，不是应该从我嘴里说出来吗？以前我总是习惯用这种祈使句跟他说话，高傲的、倔强的、没有理由的。

无论我说出多么过分的话，柯予都得无条件服从，我才是他的主人，现在反过来，像我是他养的一条观赏鱼，连能不能死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由他掌握。

我蓄积起一点力气，瞪着他质问：“你想把柯家怎么样？”

柯予站在那里，头发滴水，湿透的衬衫和西裤紧贴在他紧实的肌肉上，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他一味看着我，并不打算回答我任何问题。

“柯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的所有都是柯家给你的！你的命也是柯家给的！不然你早就在那个荒岛上饿死了，要不就是在地下拳馆里被打死？这些都是爷爷给你的，你别忘了你名字的含义！”

我的指责声越说越大，听到这些柯予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随后他在我面前蹲下，一只手指轻佻地抬起我下巴，嘴里哼笑了下，“你们给我什么了？”

柯家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学习的机会，给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要不是柯家，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从哪来？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能否认，到此时，我才真正认识到柯予的绝情和冷漠，完全就是个白眼狼，我气愤道：“是爷爷把你带了回来！不然你……”

不等我说完，柯予一把推开我狠声道：“不要再跟我提起你爷爷！”

他的眼神中闪过不加隐藏的狠戾。爷爷灵堂那晚的画面浮现在我脑中，他把我按在地上侵犯时，抬眼望向爷爷黑白照片的眼神就是这样，充满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