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的腳步停了一瞬。
「因為妳很擅長把不舒服說成沒事。」
說完,他便沿著側廊另一端離開了。
西維亞站在原地,看著伊凡的背影消失在石牆後。
片刻後,西奧多將書袋遞回她面前。
西維亞接住後,他卻沒有立刻鬆手。
「今天跟著我。」
西維亞抬起眼,過了片刻才輕聲道:
「好。」
西奧多這才鬆開手。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一同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城堡依舊喧鬧,到處都有人在談論昨夜的闖入者。那些議論聲從一道道拱門後湧來,又被石牆割得破碎不堪。
走下樓梯時,西奧多始終走在她身側,每逢有人迎面而來,他都會不動聲色地往外側稍微移一步。
西維亞一開始並沒有發現。
直到他們快走到教室門口,她才忽然意識到——這一路上,竟然沒有一個人真正撞到她。
第一堂是變形學。
麥教授走進教室時,裡頭的低語聲並沒有立刻停下。
直到麥教授將課本放上講桌,教室裡才勉強安靜了下來。
「我相信,」她環視眾人,聲音比平日更冷了一些,「昨夜的事情已經足夠讓各位分心。」
幾名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學生立刻縮了縮脖子。
「但這不代表今天的課可以取消。」
她抬起魔杖,講桌上的一只玻璃杯隨即在空氣中扭曲,轉瞬間變成了一隻羽毛蓬鬆的灰鳥,拍著翅膀落到了旁邊的窗框上。
「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頁。」
羊皮紙與課本翻動的聲音陸續響起。
西維亞低頭翻開書。
這堂課要練習的是將墨水瓶變成小型鳥類。
她照著課本寫下咒語,又將魔杖放在手邊,卻很久沒有動。
西里斯·布萊克。
那個名字又一次浮了上來。
「西維亞。」身旁忽然傳來西奧多的聲音。
她回過神。
西奧多沒有看她,只以魔杖末端輕輕點了一下桌面。
她這才發現,麥教授已經讓所有人開始練習。
周圍的墨水瓶正在接連發生變化。潘西面前的瓶子長出了兩隻細小的翅膀,卻仍牢牢黏在桌上,正滑稽地原地撲騰;德拉科的墨水瓶已經生出尖喙,正不耐煩地啄著羽毛筆;布雷斯則盯著自己那隻長著玻璃尾羽的怪鳥,神情難得有些無言。
西維亞握住魔杖,輕聲念出咒語。
墨水瓶微微晃了一下,一對羽翼從瓶身兩側緩慢伸展開來,羽尖邊緣卻還帶著未完全轉化成功的透明玻璃質感。它撲騰了兩下翅膀,終究沒能飛起來,只在墨痕尚未乾透的羊皮紙上歪歪斜斜地轉了一圈。
西維亞看著那隻半玻璃半羽毛的小鳥,仍有些茫然。
「妳少了一個音節。」西奧多低聲道。
她轉頭看他。
他的鳥早已變形完成,正安靜地停在書本旁,一身漆黑的羽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我念錯了?」
「嗯。」
西維亞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只墨水瓶。
「抱歉。」
西奧多終於抬眼。
「妳在向誰道歉?」
西維亞怔了一下,尚未來得及回答,教室另一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一個只長出鳥腿的墨水瓶忽然從桌上跳了下去,踩著滿地羊皮紙一路狂奔,瓶口還不斷向外甩著黑色墨汁,使得幾名學生急忙起身躲開。
麥教授閉了閉眼。
「斐尼干先生。」
西莫·斐尼干僵在原地,手中還舉著微微冒煙的魔杖,神情極其尷尬。
「我想,您的注意力若能有一半放在課堂上,這隻墨水瓶至少不會試圖逃出教室。」
四周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西維亞跟著抬起眼,環視了一圈周圍。
前排有人把同一句筆記抄了兩遍,另一側的墨水瓶頂著一撮歪斜的羽毛,正一滴一滴往桌沿漏墨。就連德拉科那隻已經長出尖喙的鳥,也仍拖著半截玻璃瓶身,在桌面上不耐煩地轉圈。
昨夜留下來的倦意,似乎還停在每個人的眼睛裡。
西奧多將自己的課本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書頁下方,漏掉的那個音節旁多了一條細細的線。
西維亞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舉起魔杖。
這一次,墨水瓶在咒語落下的瞬間迅速收縮,透明的玻璃色一點點褪去,化成柔軟的灰羽。小鳥晃了晃腦袋,終於張開翅膀飛到了桌角。
西維亞望著它。
「成功了。」
西奧多淡淡應了一聲。
「嗯。」
那隻灰鳥在桌角站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啄了啄西奧多攤開的課本。
西奧多垂眼看它。
西維亞也看了過去。
片刻後,她的唇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西奧多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頁課本留在她能看清的位置,直到下課鐘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