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握住周行硕手腕的力道并不大，却瞬间卸掉了他整条手臂的力气，周行硕只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感，自己举着的扳手差点因脱力而落地。

“是我...”眼前的人影突然开口说话，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窘迫的尴尬。

周行硕定神一看，这下才借着舷窗透过来的光看清眼前之人是谁。

握着周行硕手腕的人正是路维定，他平日里整齐的短发因为慌忙起身微微凌乱，被周行硕认出来后，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再次直视周行硕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了些被抓包的无措。

“啊？你...你跑我这来干什么？”周行硕胸口刚刚冒出的那股火气，在认清来人之后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完全没料到，平日里一点也不会和自己主动交流的路维定，竟然会偷偷跑来看自己的战斗舰。

路维定松开了周行硕的手腕，瞟了一眼周行硕举着扳手的手，又飞快把目光移向显示屏，清了清嗓子，镇定道：“过来提前熟悉一下舱内环境。”

这话一出，周行硕差点没忍住撇嘴。

拜托，要找借口也别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啊。

谁不知道指挥系和作战系每天都要进模拟舱上实操课？学院的飞行模拟舱和真正的战斗舰舱内布局几乎一模一样，按键位置和交互逻辑没有半点区别，这些学生完全可以无缝实操战斗舰，根本不用特地跑来熟悉舱内环境。

周行硕心里那股不被信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就知道，路维定嘴上说相信自己，心里却还是不放心自己的维修能力。但自己偏偏又无可奈何，换位思考一下，让自己坐其他同学修的战斗舰去拼命，恐怕自己也会不放心，指不定也会偷偷跑来检查。

“那你熟悉出什么门道了没有？”周行硕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别扭的意味。

路维定的目光从显示屏落回周行硕的身上，诚实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

周行硕被他这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巴巴地尬笑两声做回应。

周行硕在心里忍不住自嘲起来，也是，他俩说到底，不过是两个连实飞次数都少得可怜的一年级学生，检查来检查去也就那么回事，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收回心思，抬眼望向路维定，看对方依然是那副紧绷的不安样，他的心里又莫名升起一丝不爽和委屈，自己这阵子都快住在停机大厅了，战斗舰也让路维定亲自检查了，对方怎么还是这幅不放心的死样子？

正好，明天的试飞评估就是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周行硕压下心里那点不爽，主动开口道：“明天我申请了第二次的试飞评估，你要不要一起上舰看看？”

周行硕本以为听到这番话，路维定至少会松口气，可对方脸上的不安非但没有半分减少，反而还蹙了眉头，道：“你这意思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战斗舰没问题，你申请了第二次试飞？”

不等周行硕点头，路维定又追问道：“就算动力系统在单独运行时没问题，那如果实战中需要同时开启防御系统，再高频次发动攻击，三者的能量分配会不会有冲突？极限情况下的数据，你有测过吗？”

“...有啊，有做过模拟攻击的测试，能量分配的参数我调过。”周行硕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气势也被对方问得弱了几分。

“模拟终究是模拟。”路维定依然皱着眉，那股较真的劲头又上来了，“模拟程序没办法完全复刻真实攻击带来的损耗，也没办法模拟战场环境里的能量干扰，你的动力系统如果在实战中遇到这种情况，后果不堪设想，学院就应该给每个战斗舰提供类似场景的模拟环境...”

路维定的话越说越密，那股熟悉的唠叨味扑面而来，周行硕完全不想跟路维定纠结这些理论上的变量，只想用试飞来证明自己的维修技术。

周行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爽，强行打断了路维定的分析，道：“你放心，开肯定是能开的，你不是不放心实飞数据吗？明天跟着去飞一趟，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路维定听罢，还是继续抛出了一个问题给周行硕：“可是试飞评估也没有真实的攻击数据支撑，试飞航程这么安全，也没办法模拟实战场景吧？我纠结的一直就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很难让人放下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