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斯特莱这几十天怕是每天过得和犯人一样,白天会先被体能特训练得半死不活,接着会被抗进心理辅导室,瘫在椅子上接受五个专家轮番的洗脑,还得留着力气写检讨,写完歇不了多久,又会立刻被拉去训练场。
斯特莱的脸色惨白如纸,唇上的血色是褪得一干二净,方才还梗着脖子要顶嘴的锐气被彻底击垮,整个人眼看着就要直直往周行硕身上栽过去,周行硕一看他这状态不对,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扶。
路维定一直盯着两人的动作,他见斯特莱要整个人压到周行硕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突然冲上心头,促使他开口,硬生生打断了这一幕。
“别压到他!”
路维定这话喊得极其突兀,周行硕扶着斯特莱的动作顿住,三个人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路维定的身上。
路维定这才惊觉自己失态,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似乎还有更多目光隔着病床的隔帘往他这边探过来,路维定的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这点事你激动什么?”孟执沉眉峰微微蹙紧,带着长辈式的威严审视路维定泛红的耳根。
路维定慌忙移开盯着周行硕的视线,有些结巴地辩解道:“我…我的意思是,周行硕还伤着,他经不起压…”
这话一出,路维定只觉自己越描越黑,索性别过头,不再说话,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下意识攥得皱成一大团。
斯特莱依旧神情恍惚,脸上写满了对处罚的绝望,没有半点和路维定顶嘴的心思,但也没有再往周行硕身上靠去。
孟执沉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三人,待三人都平复下来,再无多余动作,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道:“A05战斗舰的舰体已经完全损毁,通讯中断前回传的舰体运行数据,在指挥中心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后续学院会联系你们小队所有成员,逐一核实情况和补充调查,现阶段你们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先好好享受学年末这几天假期。”
说罢,他便转身拉开隔帘,背对路维定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长辈的提点道:“路维定,你的心性还是太浮躁了,等出院离开住院部,立刻去心理科做个全面评估,阈族幼体都能对你造成这样的长久影响,不应该。”
话毕,他便迈步走出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执沉一走,住院部里压抑许久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空气又开始重新流动起来,细碎的声响渐渐从各个床位处传来。那些声音模糊不清,但八九不离十都是在讨论他们这两个病床位刚刚发生的事。
周行硕对孟执沉提及A05的数据调查深感不安,隐约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蹊跷感。他反复回想实训前的维修过程,每一项记录他都背得烂熟于心,所有的细节都是按照规程来的,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值得调查的重大纰漏,但实战中却偏偏是结构最简单最基础的环磁增幅诱导器出现了故障,太过诡异。
可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指挥中心的调查结果,他也对此做不了任何辩驳,目前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暂且听学校的安排。
一旁蔫了许久的斯特莱突然从床边直起身子,转身往周行硕这边凑了过来,突然伸出两只小臂撑在周行硕的身侧,整个人几乎半覆在病床上方,两人的脸与脸之间贴得极近,近得周行硕都能闻到斯特莱身上的药味。
斯特莱整个人肉眼可见得慌乱又急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哀求道:“行硕,这次假期你不会回去的对吧?你会陪我的对吧?千万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受罪,好不好,好不好啊?”
他撑在两侧的胳膊有些发抖,眼睛里满是依赖,可怜巴巴地望着周行硕,周行硕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头有些发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让我考虑一下呗,虽然我回收容所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但确实太久没回地球了,心里多少有点怀念。”